浠蕲事15：丈母娘的“槐树屁股”

下面这个故事很多人都十分熟悉——

有个小伙子，且叫他张三吧。人勤快，相貌儿也不错，但是嘴拙，所以老找不到对象。眼看就到二十五六了，好不容易有媒人来说亲，媒人说过两天就带张三到女方家里，让人家大人先看看人。

第一次见丈人丈母娘，张三他娘做足了功课，反复教导他：多做事，少说话；多点头，少摇头。张三跟着媒人去见老丈人丈母娘，前面有媒人张罗着，他亦步亦趋，不多嘴，看得见的活儿抢着干，顶多一句话：您歇着，我来！媒人和老两口答嘴儿，他恭恭敬敬立在旁边，偶尔点点头，脸上挂着笑。

媒人回来对张三父母说：对方大人中意了，说这孩子肯干活，不多嘴，和颜悦色，看着眼顺，是个可以托付女儿终身的人。这门亲，算是认了。

不久，女方家里打家具，叫张三过去帮忙干点糙活儿。临出门，张三的娘又叮嘱儿子：少说话，多做事，一定要开口讲话，就专拣好听的话说。张三就问娘：么事话是好听的话？张三的娘也难住了：是啊，么事话是好听的话？张三的老子赶紧补上一句：听着让人高兴的话，就是好听的话！

张三出门去，老子和娘再三关照：记到哈，尽量少说话，一定要说，就说那些让人听了高兴的话！张三点点头：记住了！

木匠打家具，张三打下手，劈斧头，拉大锯，木匠师傅直夸他能干：好勤快的女婿伢！张三听了，心里舒坦。他明白了，这就是好话！这期间有个邻居过来跟丈母娘借东西，见了木匠打的桌子，直夸：好体面的槐树桌子！张三丈母娘听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

张三觉得自己闭了一个早上的嘴巴，也该说一句话儿了，不然别人以为他是哑巴。他紧接着邻居的话说道：还有这，好体面的槐树椅子！张三的丈母娘听了直点头：嗯，我家的老槐树别人都说长扭了，做不了家具；他们都没眼光，你看这新打的桌椅多好看！丈母娘的认可，让张三明白：自己的确说出了一句好听的话！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点，丈母娘提出一壶茶，叫木匠师傅和张三歇一会儿，喝口茶再做。张三见那茶壶也是新的，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好体面的槐树茶壶！丈母娘听了，先是一惊，转而一想，没想到这新姑爷还会打另眼（别出心裁，说些出其不意的话题），嗯，跟女儿过日子的人，不会是个闷葫芦！

这样想着，也不笑，也不恼，就进屋去。丈母娘转身的时候，女婿张三对着丈母娘的背影来了一句赞叹：好体面的槐树屁股！

张三的丈母娘被他这一声赞叹彻底惊到了！！！

这门亲事的结果不言而喻，吹了。

有人说，张三这个二幸子，么能果样儿地跟丈母娘说话呢？错了，张三不是二幸子，浠水人口中的“二幸子”不会轻易给人的，二幸子的这个称谓是给予那些有点傻气又有点浮气的人的，也就是有点不正经的傻子！张三只是个口拙的人，但他还不算傻啊，你看他对父母的叮嘱还是言听计从的，还能干好各种活儿；他身上也绝对没有轻浮之气，他的槐树椅子、槐树茶壶、槐树屁股的赞叹，一半源自模仿，他听了邻居的“槐树桌子”的赞叹令丈母娘开心，误以为“好一个槐树......”就是赞叹之词；一半源自内心，在他眼里，新椅子、新茶壶、丈母娘转身之后妖娆的身姿（当然主要是扭屁股）都是美好的事物，由衷的发出了他的赞叹。

也有人会说，那张三就是一个嗝咕络儿（嗝咕噜儿）。也不尽然。嗝咕络儿的关键就在那个“嗝”字上，它有混沌不清的意思，既指思维混乱，也有言谈举止颠三倒四的意思。如果一个人被人称作“嗝咕络儿”，那他的行为也一定被人说成是嗝了嗝巴的。看张三几乎没有这些表现，他一点也不“嗝”，他会干很多活儿，干的活儿是受人夸赞的；他思路清晰，知道克制自己少说话，多做事，实在憋不了了，才说了那么三句话，结果把他不善于表达的问题暴露了。

也有人会说，那他张三就是一个捱面坨子！捱面坨子本义就是没加过发面（酵母）的死面疙瘩，用这样的面团做的粑是没有空洞的、实心的，就是捱面粑。捱面粑不能像发粑（馒头）一样用蒸笼去蒸，大多把它擀成薄薄的面饼，烙着吃。从面团的实心、没有空洞，引申到人身上就是不开窍，不开窍的捱面坨子也叫耿心货！捱面坨子按它一下就是一个坑，不会恢复原样，——张三好像也不全是这样的，虽然他心眼实诚，但他还是有灵机一动的时候，套用“好一个槐树......”来称赞他眼中的人或物，只可惜事不过三，套用的次数一多，就出错了。

既不是二幸子，也不是嗝咕络儿，又不像捱面坨子，张三啊张三，你究竟是一个么样儿的苕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