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泽：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前情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李嗣泽
作者把一个众所周知的历史典故，用看似荒诞实则犀利的文学笔法重新包装，再次呈现在读者面前时，已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抑或一个以弱胜强的外交案例，而是一则饱含哲思的寓言。流水般平静的语言下，暗流涌动，将人们的思维卷入对历史、对人性、对命运的思考中。在细细品读之后，将故事安插的几条线索捋顺，抽丝剥茧、融会贯通，才有希望找到文章暗藏的深意。表面轻松、实则烧脑的阅读体验就像一次寻宝之旅，令人着迷，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
标题是文章的灵魂。本章名为《疯狂的石头》，让人联想起那部经典电影，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带着好奇读下去，发现故事果然紧紧围绕标题内容展开，情节紧凑而悬念迭起，与电影的套路一脉相承。以前，我们只知道和氏璧“价值连城”，然后脑补出“晶莹剔透”“巧夺天工”这类司空见惯的溢美之词来。而本章却不凸显和氏璧的颜值和价值，而是将其拟人化，且不是“亭亭玉立”“怜香惜玉”里面的美女形象，而是成了一个“疯子”！读者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和氏璧怎么会成了一块“疯狂的石头”？究竟是它疯狂，还是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是一群利欲熏心的人在发疯呢？
读罢全文，豁然开朗。原来，作者正是在向电影版《石头》致敬，以历史人物为元素，重新构筑了和氏璧的故事，旨在向我们阐述一个道理：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和氏璧是一块经历过鼓角争鸣、腥风血雨的石头，受过春秋战国乱世风雨的洗礼，曾辗转于楚、赵、秦之间。虽为无价之宝，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命运何等悲哀！因为人们喜欢用玉来指代美女，和氏璧的命运难免让人联想起“红颜薄命”这个词。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说，放在石头身上显然不合适，因为石头本身没错，错就错在它价值不菲，且象征着无上的权利，以至于人人都想将其据为己有，绞尽脑汁去争去抢。
文章开篇，宦官缪贤肉袒膝行伏斧请罪的情节生动有趣，为后面一系列围绕和氏璧展开的明争暗斗做好铺垫。缪贤得玉在先，连睡觉都枕着，乃至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都不愿意献上，足见他爱之极深。只可惜，赵王权势压人，硬是抢了过去，明显强盗行为。但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封建社会，这种行为也不算过分。好在，赵王不是明抢，也算给足了缪贤面子。缪贤听取蔺相如的建议后，主动请罪，给主子一个台阶下，最后不但没受惩罚，反而得到重赏。这么一起小纷争也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让读者松了一口气。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王刚得到和氏璧，爱不释手，也拿来当枕头，还没捂热和，另一个强盗来了，就是战国时期最有实力的一位大鳄——秦王。不过这位强盗也喜欢拐弯抹角，明明骨子里彻头彻尾都是强盗逻辑，却要伪装成商人，开出十五城池的价码。赵国君臣明白，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慑于秦国的淫威又不敢不从。于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一位特殊人才脱颖而出，便是后来名声大噪的蔺相如。他临危受命，携和氏璧出使秦国，以过人的智谋和勇气，顺利完成任务，让“完璧归赵”走进中国成语词典，成为家喻户晓的经典。
一块石头让赵王和秦王两位君王相继为之疯狂，前者用蛮力抢夺，后者则使上了小混混的诈骗手段，堪称利令智昏的狂人行径。
故事最大的梗其实藏在第三个“强盗”身上，就是秦王背后的大反派——相国魏冉。结尾部分，虽然描述得比较隐晦，但根据线索可以猜测，与缪贤、赵王同样出现“枕玉后遗症”的魏冉，很有可能是石头的“新主人”，而那个钻狗洞盗玉的“盗圣”，应该正是魏冉所派，弄不好是魏冉从孟尝君那把“鸡鸣狗盗”那位挖过来了。化身福尔摩斯，我们不妨继续按图索骥，魏冉的目的是什么呢？显然不是为了秦王，因为秦王见到他的窝囊相也是一脸惊愕。如此看来，魏冉想要谋反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得和氏璧者得天下……呵呵，真是脑洞大开呀！
那么，故事里的那些“狂人”，最后都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呢？捧着一个不知真假的“黑盒子”，像一只战败的斗鸡，脖子耷拉着，口水往下淌，确实够窝囊。印证了“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这个主题。
笔者认为，作者以戏说的手法重构历史，竖起了一面巨大的三棱镜——多角度折射出贪婪的人性，引人深思。
刊发于2021.6.10《劳动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