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华】| 焦孟云作品：鞋子的故事
我不会女红，更不精此术，称不上慈母。我儿的鞋子是邻居阿雪阿姨做的。她有一双灵巧的手，春秋时节，她用零星毛线编织毛线鞋，还用勾针勾上荷叶花边，再打上二个彩色的绒球。哇，真好看，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令人爱不释手。夏天她用花布，剪成粗条，用斜条缝边，配上用旧被单和箬壳（就是毛竹壳）加袼褙（用面糊涂在布上，干了变成挺括的粕）加工成鞋底，缝制小凉鞋，又凉快，又实用。冬天，她到裁缝店师傳处，寻来灯芯绒边角碎料，给我儿子做高帮棉鞋，桔红鞋面，拷上拷眼，配上大红鞋带，鞋底是手工纳的。又保暖，又省钱，真是要好好感谢她。
后来儿子慢慢大了，我的工作调到柴桥。她再也不能帮我做鞋了，没办法，我给儿子买了第一双新鞋。这是一双松紧鞋，晴雨两用，橡胶底，细花纹帆布面，挺时髦，就是有点大，因为小孩脚长得快。
那时工作挺忙的，白天儿子由姥姥带，晚上只能自己带，由于晚上要学习《毛选》和《人民日报》社论等，小孩留在家里不放心，只能抱着去。初春天气又怕他着冷，还带了小被子裹着他。等学习结束，他已睡着了。从单位到学校宿舍大约需一刻钟路程，我抱着抱着，越抱越重，一耸一耸，好不容易上楼到家，我已气喘吁吁。总算松了一口气，我把他放在床上，打开小被子一看，鞋子少了一只！这可是新买的，化了二块多钱，我那时工资只有三十几块。多心痛呀！少了一只等于丟了一双。这时儿子醒了，他说：“妈妈怎么啦？”我说：“鞋子丢了怎么不说？”
“我又不知道。”他轻轻的回答，有点害怕的样子。我看出来了，说：“妈妈不批评你，你好好躺在床上，不要下去，下面有大灰狼，妈妈把新鞋子找回来，好吗？”于是我关了门，打着手电，顺着原路仔细寻找，可是没找到。一直到柴桥小学门口碰到康老师。“阿姨你在找什么呀？”“我在找一只鞋子。”“阿姨你不用找了，李老师捡到了，明早上到语文组办公室来拿吧。”我一听连声道谢，心里不由得一阵高兴，竟然哼起了小曲。
可是高兴劲未过，巨大恐怖向我袭来：我为了寻鞋子，却把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房子下面是汹涌的芦江河呀！我加快了脚步，开始小跑，后来是飞跑了。一口气跑到家，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房门大开，空洞洞的哪有儿子的身影！小宝贝你在那儿呀？妈妈都要哭了！我赶紧下楼，沿河找寻。因为学生正在晚自学，也不敢大声呼喊，只是轻轻呼喚小名“阿毛，阿毛……”
河边没发现什么痕迹，我又穿过幽暗走廊，到门卫。张师傳说沒见到小孩出校门，我急忙又返回学校。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许多：会不会是隔壁家属把他领走照看呢？于是，急忙往回寻找，走到一楼，见王老师家灯还亮着，抱着一丝希望去敲门，但又怕打扰人家，犹豫了一会，最后顾不得许多了，就去敲开了门。灯光下，只见儿子正和王老师儿子玩呢！真是“山穷水尽疑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开心死了，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生怕得而复失。
原来那时我离开后，儿子一个人在家害怕，哭得厉害，楼下外婆听到哭声，就去抱他下来玩。三个小孩玩得开心，掩盖了我的呼喊寻找声。真该好好谢谢外婆。这时我先生夜办公回来了，闻听此事，说我是天下最傻的妈妈，我承认了。
这事过去了四十年，岁月如歌，时光飞逝，现在我儿早巳长大，成了一名公务员，人民公仆。我只希望他清清白白做人，脚踏实地工作，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
本栏目主编：张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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