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宝丽 | 眼泪

“儿子刚才在他房间偷着玩游戏了，你知道吗?”我前脚刚进门正忙着换鞋，老公就急急的冒出一句，我不由心里一惊。提及多少叛逆少年曾因痴迷游戏而荒废学业，自己暗自庆幸儿子性格腼腆，成长途中一直遵规守纪不玩游戏，让我很是省心。可今天这一出，着实让我措手不及。正值叛逆期的儿子敏感的像个随时都会爆发的小火山，思维跳跃性大，行为举止很难揣测，真该好好找他聊聊。

午饭后的客厅里，儿子斜靠在沙发上手握遥控器频繁的换着台，心不在焉似乎没有心仪的节目。“儿子，今天中午都干啥了？”同样靠在沙发上与女儿做手工的我随口问道。儿子眉头一皱，腾地坐起来，啪的将遥控器扔在沙发上，貌似要“炸毛”的神情。儿子一向敏感，显然我的旁敲侧击已伤到了他的“自尊”。“ 妈，我没打游戏，爸爸进来时，我刚拿上手机想查个信息......”我轻声问道“是吗？”面对我的质疑，儿子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站起身气冲冲的说“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们既然认定我玩了还问啥。我们班别的同学都……”儿子如怨妇般边抹眼泪边诉说着自己的乖巧和“委屈”，我心里腾的窜出一股怒火，真想好好训他一顿。知子莫若母，我若此刻发飙，母子之间的唇枪舌战必然爆发。白白惹我生气不说，教育效果肯定为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多大点事吗？爸妈提醒你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我们只想告诉你，你正是学习、成长的拔节期，对你的不利言行，我们有义务纠正你。现在你一天天长大，已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你的自律程度,将会决定你人生的高度…….”儿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脚迈进了书房。

“妈妈，如果我这次没考好咋办？”十点都过了，儿子还焦躁的在房间里晃着不肯去睡。他嘴里念叨着，手里不停的拨弄着手机查看班级群里的信息，焦急的等待着考试成绩的公布。我郑重其事的对他说“咱男子汉大丈夫，区区小考何足挂齿？该干嘛干嘛去！你时刻记着，只要复习备考时尽心尽力，考试成绩咱一概不纠结，就是考砸了咱下次提升空间才大呀。赶紧入睡，坦然面对！。”儿子貌似挺听话，在我的规劝下乖乖爬上了床。可我知道他的“底细”，说到考试虽然不会恐慌到失眠，但起码今晚会辗转反侧一会。说到学习，儿子一直很努力、很尽心，他不属于那种天资特别聪明的别人眼里的学神，每天都规规矩矩的完成着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每晚自觉刷题到深夜，就平日里课堂检测的一次失误都会让他自责不已，更何况全区组织的统考。我理解儿子求学的辛酸，但愿我云淡风轻的劝说能稍微安抚一下他那焦躁的内心。总觉着儿子的学习压力确实不小，还好他的自我调节能力不错，偶尔也会趴在我跟前诉说自己的辛酸，吐槽同伴为金榜题名而“掩耳盗铃”的行径。此刻我多半会选择耐心倾听，偶尔也会给以点拨，全当茶余饭后母子间打发时光的聊资。他的业余生活很是单调，难得的单休，睡个懒觉、打场篮球稍微放松一下，偶尔也会陪我逛逛超市“报复”性的选择些“垃圾食品”，总之，自从上初中后，儿子的生活一直都这样徘徊在家、校、篮球场的“三角恋”，纠结在课业与成绩之间，循规蹈矩毫无新意。难得的休假我们也想带他出去散散心，而他几乎每次都很纠结，想出去玩吧又担心课业拓展，老担心在他玩闹的间隙，对手会趁机反超。身心时刻处于矛盾、纠结之中的儿子啊！虽身高一米八二，体格还算壮实，可仍有一颗极易受伤的玻璃心。这不，今天我的一句有口无心的轻易指责又让他潸然泪下了，面对这个半大小子吧嗒吧嗒滴落的眼泪，我都有些束手无策。

儿子自小爱哭鼻子，公公婆婆戏谑地说随我。的确，泪点太低几乎成了我的软肋。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一直是我的专利，偶像剧中某个敏感的场景会让我动容，平日生活中人家几句善意的提醒会让我哽咽，就连偶尔某个叛逆少年有口无心的话语和他坎坷的生活经历都会让我眼眶湿润……女儿的哭声歇斯底里，年幼的她感冒发烧、咳个不停可又倔强的不肯吃药，婆婆双手死死掰开女儿紧闭的嘴唇，试图给她硬灌，女儿胡乱的踢着企图挣脱束缚她手脚的老公，公公无助的唉息着，似乎一切威逼利诱毫不见效。我搂着女儿发烫的身子，陪着女儿一起流泪。我恨病毒的可恶，更怨女儿的任性。我们母女的泪水汇成了一条浅浅的河！午后的暖阳中，奶奶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凌乱的朝天竖着的根根银发如枚枚利剑刺痛着我的心。在她皱纹丛生的清瘦脸庞上，两行清泪从塌陷的眼眶中缓缓流出。风烛残年的奶奶啊，我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犹如孩童时她粗糙的双手抚摸我的脸庞。给她嘴里塞进松软的蛋糕，静静的看着她干瘪的嘴唇上下翕动吃力的咀嚼，听她喃喃的诉说身体的不适。我要回家了，奶奶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正如我小时候牵着她的衣角不愿离开，我泪眼婆娑......我的泪水真的太多了，我太容易双眼湿润了。可这能怨我吗？

毕淑敏说，感动是一种能力。现代社会五光十色瞬息万变，感官更像被塞进太多脂肪的孩子，变得厌食和疲沓。如今人渐渐丧失了感动的能力，感动闪现的瞬间越来越短，感动扩散的涟漪越来越淡。因为稀缺，感动倒成了奢侈品。感动的来源是我们的感官，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就是流泪。如果封闭了我们的感官，就戮杀了感动的根，当然也就看不到感动的芽和感动的果了。儿子的眼泪不矫情，他在用眼泪释放着压力、表达着悲欢，或透着些许不甘和遗憾。儿子的眼泪，更是一种成长。“哭了多少，就会坚强多少”在他成长的路上，偶尔遭受一两次“挫折”，这份“打击与鞭策”或许能让他更茁壮地成长。

是啊，眼泪，它演绎着生活的喜怒哀乐，更承载了太多的无奈和伤痛。少年的眼泪，令人心生怜爱，又倍感珍贵。成人的眼泪，呈现着内心的波澜壮阔，更宣泄着懦弱和无助。可喜的是哭过之后，心情会变好很多。回忆总是一种过时的美，期待更是一种浅浅的幸福。愿有喜有悲的日子里，我们都能从容走过！

©原创作品  授权发布（公众号转载须联系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