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寻：蔓草幽花 一川风雨

春来万物复苏，但又去何处寻觅？下面让我们随着宋人苏舜钦的脚步，在名为《淮中晚泊犊头》的山水画中品味春日里的色彩，感受一种近似于清风朗月般的玄远心境，且看江上的春潮涌动。

又是一个万物生发的春天归来了，仿佛处处都是春天的身影，又仿佛处处的春景都仅仅是春天的影子，若要固执地携一枝春色，特意地描绘一番，还真不知该如何寻觅。

有人在万紫千红中取得一抹明亮的色彩，方显得这个季节的明亮与欢快。有人在绿柳下鸣禽声中小憩，才知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寻觅春天（资料图 图源网络）

还有人看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方能不负这季节生养万物，而又蕴含无穷力量的特色。亦或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注意力被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所吸引，禁不住放下手中的书本，用力呼吸时，才知春雨悄然而至。

有趣的是，一个叫苏舜钦的宋人，偏要另辟蹊径，像高明的画师般，把春日里色彩的明暗、生物的动静、昼夜的交替全融进了一幅名为《淮中晚泊犊头》的山水画了。

春意盎然的水墨画（资料图 图源网络）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幽冥的天色，低垂的铅云，湿润的气息构成一幅极为自然的水墨画。形态各异，厚薄不一的云层如同画家手里的墨，被随意的挥洒在苍穹化作的宣纸上，或浓或淡自相成趣。吸足了阳光与水气的野草，本应肆意生长，绿得发亮，却因天色阴沉而稍显黯淡。

这略沉郁、单一的色调在一树树的幽花出现后才被调和得明快而多彩。顺江而下，野草、行云都渐渐远去。却总是在某个偏狭的地方，有各色的野花闯进视线中来，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它们站立在树枝头，姿态昂扬，鲜明的色彩能让人产生一种热闹非凡幻觉。之前那段寂寞的行程，莫不是大自然打了个盹，忘了着色了吧？

坐观潮起潮落（资料图 图源网络）

“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暮色将至，越来越厚重的云层里蓄足了雨水，如此看来，一场风雨也将随之而来，再要向前行驶是不大可行了。诗人索性停船靠岸，在一座古庙里过夜。夜间，风声大作，雨意潇潇。江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气势汹汹而来，眼前的潮水似乎马上就要挣脱河床的束缚流向别处，却又被后来的波浪推攘开了。系在树下的船只被潮水搅得起起伏伏。

独坐祠中静观春潮汹涌的诗人，此刻心中应该是坦然而空寂的吧？心中若不是坦然、空寂如明镜一般，便难以静观春潮涌动这样疏阔的景象，也不会有此坐观潮起潮落的胸襟。他多半会陷在被贬谪的忧愤情绪里，感叹自身多舛的命途如同这起伏的船只，丝毫不能自己做主。

江上的春潮涌动（资料图 图源网络）

与之相应，白天看到的春阴、蔓草、幽花，都会感染上诗人低落的情绪，即使是在万物生长的春天，也毫无生机可言。又或者诗人对它们视而不见，驾一叶扁舟浑浑噩噩地飘在江面上。沿江的旅途，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羁旅。

好的山水画，常常是萧散而简远。其妙处，要在笔墨之外去寻找。这幅《淮中晚泊犊头》图描绘的春天，没有对山川草木做欣欣向荣、生机勃勃式的赞叹，却又借野外的蔓草、江边的幽花、一川的风雨勾勒出春日滋养万物，蕴含生机的幽意来。没有叹息春光易逝，韶华难再，没有沉溺在悲喜哀惧的情绪里却又始终“冷眼旁观”，以一种近似于清风朗月般的玄远心境坐看江上的春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