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阵 | 简.奥斯汀的《劝导》是对自己情感劝导的圆满

《劝导》是奥斯汀最后一部小说，在第一部小说《理智与情感》当中确立的理性战胜情感才能获得幸福的观点，在劝导这部小说中有所修正。

奥斯汀这部晚期作品还突出了之前已经多次出现的情感教育的主题，也出现了女性为女子道德为写作自觉的自我申辩。

《劝导》整部小说弥漫着温柔的味道，女主人公安妮 艾略特从始至终散发出娴静从容的气质。

即便是在她的周围有父亲瓦尔特爵士堂兄艾略特先生那样的负面角色，还有拉塞尔夫人那样不明事理的教母，还有伊丽莎白那样冷漠爱慕虚荣的姐姐，还有玛丽那样不成熟的妹妹。

甚至还有弗雷德里克 温特沃斯舰长这样需要被劝导回归他的情感的人，但是她的生活终究会回到她希望的结局，或者说回到奥斯汀希望的结局。

如果说早期作品中的伊丽莎白，她更多的带有清教意志，作品带有强健的讥诮风格，那么晚期作品中的安妮就更多的倾向于一种内在性，听从记忆，想象的一个召唤。

一：被劝导的情感

奥斯汀笔下有三位女性是堪称典范，分别是《理智与情感》当中的女主角爱丽诺 达什伍德，在《曼斯菲尔德庄园》当中的芬妮 普莱斯和《劝导》当中的安妮 艾略特。

这三位女性无论外在还是内心，对人世和人际关系保持一种客观省察的距离，她们不盲目投入情感，她们的娴静从容来自于细腻沉稳的心思。

大体上她们可以做到清醒不冲动，依靠理智常识，不在感情的波涛当中随波逐流。

安妮甚至对男性提出过一种规劝，她劝导忧郁善感的本威克舰长少读诗歌，多读给人教化的说理性散文。

但这三位女性又远非仅仅是理智的化身这么简单，她们心中都对心上人怀有历久弥深的情谊，一举一动都受这种情谊所化。

比如说在《劝导》的结尾处，安妮就为女性爱情的坚贞不渝进行申辩，可谓情真意切，那么这番动人的自白，恐怕无论是《傲慢与偏见》当中的伊丽莎白，还是《爱玛》当中的女主人公爱玛都是做出的。

在《劝导》当中，奥斯汀含蓄地主张，需要接受教育的不仅有头脑，还有情感。

她笔下的这几位典范女性都是早早就心有所属，而且她们心中的情谊都是历久弥深，不会改变。

但是她们所怀的这种情感不是伤感主义所鼓动的那种放纵不羁的情感，尽管她们情感浓烈，但这些女子仍然懂得要自控自持，适当留下一点距离，以便能清醒观察，哪怕是自己爱恋的对象。

比如说安妮就品得出心上人温特沃斯被普遍而热情的崇拜，宠得有点过头，当然通过控制情感来努力达到客观不存私心，这相当不容易。

但是正是通过这番精神搏斗，女主人公就无比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放下思念，没有办法完全超脱，不知庐山真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人很难超越这个层次。

所以歪曲才是生活本质的一个部分，这正是奥斯汀作品的一个核心的信息。

在承认了自身可能有的主观性，就更容易接受另一种有益的视角，就是自省的视角。

比方说，安妮会自嘲，明明自己的行为也经不起审视，却还要像初次见面的本威克大谈什么坚忍和听天由命。

有研究者说，安妮不在奥斯汀反讽的对象之列，这并非因为她的品行达到了叙述无可指摘的完美境界，而在于她时常以类似于叙述视角的眼光来反省自己，来解释自身。

总而言之，这几位典范女性从她们的情感教育当中学到的并非自我放纵，而是自知之明与谦卑之心。

在《劝导》这部小说里面，安妮与温特沃斯互诉衷肠之前，两个人经历了漫长而难熬的考验，这期间，安妮从来不会就两个人的关系匆忙下定论，她甚至可以等八年。

当她以行动完成了对温特沃斯的劝导，让他看到了虚心接受劝导的价值所在，而温特沃斯也由此放下了他对安妮带有一丝执拗的一个埋怨，回心转意，从而给安妮的品质以应有的认可。

从某种角度来说，奥斯汀的所有小说都是关于劝导的，伊丽莎白和达西接受劝导，克服了傲慢与偏见而结成姻缘。

玛丽安 达什伍德接受劝导，懂得要更加看重沉稳与理智，爱玛接受劝导，学着不再那么自恋，不再自视为超脱于恋爱婚姻之上的女神。

奥斯汀赋予了爱以极高的价值，但这种价值不在于弃理智于不顾的自我放纵，恰恰相反，个人应当尽力在恋爱中自控，在智性疏离和感情投入间达到平衡有制，并时刻记得凡人皆有失误，因此要保有谦卑与耐心。

奥斯汀也揭示出，像她早期作品当中伊丽莎白那样个人自诩的超然客观当中，潜伏着傲慢和轻率，为了避免这种危险，个人就需要经历情感的教育，从中学会自省，耐心。

二：女性的申辩

在《劝导》结尾的地方，安妮与哈维尔上尉交流的时候，谈到了女性的一个负面的品行，反复无常。

但是安妮表示激烈反对，可是哈维尔上尉却说：“所有的历史都是反对你的意见的，所有的故事，散文和诗歌都是如此....我可以一下子就找出50条支持我的意见的证据来。

在我这一生中，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女性没有反复无常的毛病的。”

那么安妮是如何反驳的呢？她说：“男人在讲故事方面比我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有利条件，他们比我们受的教育好得多，笔一直在他们手中。”

作为女性作家，奥斯汀非常敏锐的觉察到，笔本质上是属于男性的工具，它不仅不适合女性使用，甚至和女性格格不入，我们不能不说这是一位女性作家她对笔的一个观察。

奥斯汀的说法比较含蓄，但是庄重之下隐含着讥讽，其他的女作家就可能提出非常激愤地抗议，说：在男人们看来，一位胆敢握笔的女性不仅是一个冒犯者，是胆大妄为的物种，她甚至是无药可救的了。

安妮的观点说明，女性不仅仅被拒绝拥有作者权，她们还是男性权威施加的对象，伍尔夫曾经说：“女人智力上的自由比希腊奴隶的子孙还要少，所以女人就绝对没有机会写诗。”

然而，到了十八世纪末有了一个大的变化，这就是中产阶级的妇女开始写作了，在女性文学写作的历史当中，奥斯汀为建立一种女性写作的传统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

三：结语

在《劝导》这本小说当中，奥斯汀的反讽削弱了，她以无比温柔和处处以安妮为中心的笔触，写出了安妮在书中无时无刻不让人感觉到的那种决定性的力量。

而且我们也可以说安妮最终与温特沃斯舰长走到一起的美好结局就是作家自己恋爱经历的一个理想版本。

奥斯汀因为她的一个恋爱对象就是一个律师，不合家人的意，她接受了家人的劝导，没有与这位律师结婚之后终身未婚。

那么我们看到现实往往比小说残酷，作为小说家的奥斯汀终于在她的最后的一部作品中，一是为她接受的劝导来证明，二是实现了现实当中没有实现的愿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哈罗德布鲁姆在《西方正典》中评价：“所有英语作家中，惟有奥斯汀，乔治.艾略特，亨利.詹姆斯，能够和司汤达，福楼拜及托尔斯泰等人，一同步入严格限制人数的文学万神殿。”

可见奥斯汀作为女性作家，她的女神级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