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诗选刊||江西诗人石立新的诗

作者简介：石立新，70后，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鄱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鄱阳青年诗社名誉社长。

石立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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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石寨感受寂静

有如海面充满了海水，

有如家乡充满了方言，黄石寨的寂静，是山花和野果

在偷情，是朝霞和云朵在哭嫁，是两棵终生都没有

拥抱过的蝴蝶楠在泪流满面，是震荡峡谷的

虎啸和人迹罕至的荒凉在交头接耳

我的奔赴，在千峰攒聚的审视中小于渺小，

观察，想象力，迷失于寨顶.....这震耳欲聋的寂静，

允许黄石寨积蓄足够的洪荒之力来完成命运交付

的隆起，允许我踏入它有如虚构的上下游，

允许我浑身浮躁的枝桠被荒芜一一打湿

绝处必有绝响。黄石寨的寂静不贩卖意义，

不剥削分贝的剩余价值。而寂静，是寂静的确认者，

这荡气回肠的邀请，完全吻合天籁的指涉，这广袤的，

却不雷同的寂静，让群山骨肉相连，让山风，

不再遗忘俯瞰所通向的的颠沛流离

和第一场雪同时来到袁家界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你是世袭的土司一枚

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是气贯长虹的百战神兵，当第一场雪

扑面而来，你不再是一片孤悬于大地指尖的梦境

拒绝平庸不是恶，雪的献身方式

与一座山的天赋，颜值，籍贯有关，与海水一样拥挤的

崔嵬有关，雪落无声，唤出空谷余音的以身相许

屈指可数的天选之景，我踏出的每一步

触碰着意象的洁白部分，

触碰着与之对称的美学风声

被亘古的森林完整地拱卫

雪，落在袁家界，如爱一片一片，落入誓言

中年供词

必有一段清汤寡水，

必有一段辗转，踌躇，不见天日，也必有

一段轰鸣，茂盛，和煦

于寂寞沙洲，

于人群的沸反盈天中，翻捡，反刍，悲欣。

感觉，发肤受之于父母，你是亲人的，

朋友圈的，你是陌生人眼里闪过的陌生，

你是余生癖好，自嘲的斑驳部分，

你是一滴寓言的平凡陈述，

你是沿途灯火缓缓拦截的往事

老 街

脸谱浮动，门神讲故事，檐角的斑驳明火执仗，

一艘有过坚定航线的大船漫长地靠岸。茶楼药铺剃头担子，

连环画排排坐，一卷回忆录，喧腾往事的锦绣流连

饶河调一再拔高，时间的皱褶一再被放大，

我们惘然言及物哀的无解，用秋叶的离枝比拟朱颜的凋零，

我们链接仰望，以托付那些被现实波涛埋葬的深根茂叶

看台上车马人流辗转挪移，繁华凋敝快雨急弦，

纵横与迟暮皆臣服于时间的犁铧。与老街厮守的光影传奇

哪怕只拿出一厘米，也足够春风揽辔，大江东来

怀玉山抒怀

正如隐喻与修辞在群峰之上

皆为多余赘物。正如圆月，是白昼

从未亲手牵过的情人

正如我的奔赴过于渺小，

正如锦绣前程所需的栈道，无惧

云海饕餮，深渊并肩

正如这些

没有在灾难中惊慌走失的荒崖峭壁

再乱，

再狠，

也断断不会成为，人间的刺

神仙谷

眼神清澈的溪流，

木桥，左右青山，一茬一茬的牛毛细雨，

本地户口的鸟鸣，都是标配

绿树合于村边，鸡黍具于庭前，

农时忙田，欢时纵酒，闲时落棋，饱含

水墨的，也写意工笔

小村石头不争锋，滩前涧边，

赖在石头上甜笑的米粒，有流年的香，

良人的溺爱，神仙的印

在蜂拥而至的眼球，艳遇

未挤进房车，新墅之前，神仙谷里的

好风好景，实打实是神仙级别的

占 用

我占用食物，空气，碳排放，

我占用牵挂，孤独，思考，

我占用籍贯，病痛，睡眠，

我占用部分汉字鄙视的，多余的，无聊的使用权

我占用一个名字的存在，啰嗦，敏感，不合时宜

每一天，乏味甚于光泽

我痛恨我冗长的占用，

若干年后，假如我占用亲人某一瞬间的记忆，

我希望不要占用怒斥，唾弃，羞耻

高崎机场

暮色瞬间失去了辽阔，

跑道尽头，风，松开五指，白昼消失

金属大鸟们骤然扶摇直上，

掠过海的深呼吸。它们一头一头地降落，有如灵魂回到故乡，

它们胸膛上寂寥的光，一闪一闪，风大的时候，

这些有着理想主义籍贯的光，一伸手

就能拨动我的心弦

访白云寺

有人在雷打石，看朝阳点赞青山，

有人在潘村，暧昧腰身纤细的隔夜新雨，你说白云寺

离白云其实好远。白云悠然，无垢，白云的机锋

无非白云，而人间刀枪剑戟，乒乒乓乓，

能和白云过招的事物委实太多

行者托钵，金刚怒目，观音拈指，

明白人，糊涂人，用一刻的虔诚，拜不同的菩萨，求

相同的庇护。白云无迹，无求，看绿树专注野泉，

岁月剃度修行，这大好白云，朗朗乾坤

谁来对阵香火，拉我弃暗投明

清芬·梨花词

有通透的香，被光小心地捧着，

救赎被春风漏掉的端庄，娴静

它聆听，倾泻，它

通过自己，可以托付的，热情的，举棋不定的，

它，邀请万物

它来过，囤积想象，果实，

在风中领舞时，从不喊疼，在枝头，不在枝头，

它尝试说出的，没有一瓣偏见

读铜钹山

这赤足飞奔的

绿色，巨石与云朵，这被崔嵬乱世封禁

过愤怒仰望与头颅的群山，在细雨中

一一掏出葳蕤和嶙峋，以及它们的强大

纠葛。当葳蕤放浪形骸时，所有的追逐

都是葳蕤的一部分

手挽手，前进，前进，革命者的编年史

往星空，

往云霄，

往盛世，

往春风百里

我是一个胸腔里搁着

孤独引擎的闯入者，在铜钹山，太多的

山峰是群众演员，所以我，特喜欢

铜钹这个名字，一如它圆滚滚的大肚子。

这个表情憨厚的民间乐器，貌似有些土，

却足以安放山村的喜庆和诸多感动

十一月

十一月，大风响亮地灌注苍茫，

升起雁声。草洲，摊开密集的日光

无敌的绿，被清晨与鹤舞依次抚摸

十一月，吃水最深的岛屿都会

耸起剽悍的肩胛，让苍白的生活无颜以对。

十一月，鄱阳湖，你追我赶的浪尖，

具体，抽象，反复夯实，东方白鹳

足下，故乡的重量

没有一滴水，会被鄱阳湖忽略，

没有一滴水，是提前溜走的孩子。十一月，

当辽阔，被鄱阳湖说出时，是母爱，

当巨浪，被辽阔反复分娩时，它的

阳刚，从不锱铢必较

石 头

（一）

石头不喧哗，喧哗是这个时代的病，

石头不变脸，这物体的大多数，只向存在敞开，

石头的质朴，并不源于色彩，源于碳酸钙，

二氧化硅，海洋。在陆地，它呐喊，不语，

取出火的意义，呵护人类肌肤相亲

（二）

你无法进入那些被粉碎的石头，

即使只剩下一小片骨头，我也能看见它们表情

沉静地托着长长的铁轨，在夜的无垠中，像

一群不出声的孩子，肩膀扛着肩膀，

它们，有朝圣的路，它们，是自己

我所言说的支撑

祖国用法律，道德，教育，科技，正能量

传统和现代文明两个面孔支撑秩序

我们靠光，水

空气，货币，婚姻，想象，预谋支撑生活，

身体，靠多巴胺，黄体素，睾酮高支撑

欲望，靠一些艰难的放弃，

支撑爱

我凭籍骨头，大脑，

神经，血液，皮肤，毛发，肌肉以及所有

具体活着的器官支撑灵魂。哦，灵魂，

我从未痛恨过它的千疮百孔

我只是恐惧于它的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