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 / 开普饭

听戏

江雁

近来越发迷恋上听戏。

京剧越剧黄梅戏，乃至不知名的地方戏，等等，遇上了，都是一样的听。但听得最多的，还是京剧。这和它是不是国粹没有关系，我只是迷恋它的美，喜欢听它忽而弦歌高唱，忽而拿腔念白，看它忽而抖扇舞衫，忽而武打翻跌。当然其他的剧种中也不是没有，但京剧担了国粹的声名，愿意弘扬推广的人多，网上的视频也更容易看到。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且是那样一个物质匮乏、文化贫瘠的年代，几乎没有什么娱乐节目可看。偶尔有露天电影可以看，前后三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早早就把大队部门前那块不大的院场围得水泄不通。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前赴后继，哪怕是只能在外围听一听声音，也算过一回瘾。

我记忆中看的第一场戏曲电影，是豫剧《卷席筒》。那个时候，对于剧种问题还是一头雾水，只依稀记得大概的剧情：

员外曹林丧妻后另娶续弦赵氏，赵氏刻薄悭吝，反把曹林前妻所生的儿子宝山及其妻儿赶至下院，过着贫寒的生活。宝山欲进京赶考没有路费，来向曹员外求援。曹员外偷偷给了他十两银子，不料恰好被赵氏发现，不但抢走银两，还恶语相向。无奈之下，宝山决定题诗卖画、沿街乞讨进京。赵氏带过来的儿子苍娃却是多情多义之人，知道细情后，对母亲心有埋怨，把自己讨债要回来的五十两银子及身上的衣服赠给哥哥进京。

之后，苍娃打伤自己的头，慌称路遇强盗，瞒过母亲。而后又住到下院嫂子张氏处养伤，诓骗母亲送来米面油盐，供给嫂子和两个侄儿生活。赵氏看出破绽，假意将张氏和孩子接回上院，再以躲闲话为名，让苍娃到他舅舅家住上几天，自己却下毒害死员外，然后嫁祸宝山妻子，贿赂县官，张氏被屈打成招，打入死牢。苍娃知道后，为救嫂嫂，自己承担了毒死继父之罪。县官因理屈心虚，只好放了张氏，将苍娃收监，秋后问斩。赵氏原是为夺家产而害张氏，不料反害了自己儿子，最后是家产花尽，也无济于事。羞愧难当之下，赵氏碰死在监门之外。宝山得中状元后，代天子巡抚回到故园，在复审案卷中，澄清冤案，惩办赃官，救下弟弟。嫂子张氏为表对弟弟的感激之情，买芦席来到刑场准备卷埋苍娃。苍娃故意装死，和嫂嫂开了一个玩笑，却把嫂嫂吓得昏死过去。张氏醒来后，知是丈夫为苍娃平了冤案，方才转悲为喜，一家团圆。

当年无非看个热闹，对赵氏的歹毒心生恐怖，对苍娃的善良心怀感动。再后来，陆陆续续听了《墙头记》、《墙头马上》、《小小芝麻官》等等戏曲电影，对于剧中的唱腔渐渐也喜欢起来。那段时间，最大的愿望就是亲临舞台，现场看演员们浓黑重彩演绎悲欢离合。

第一次在舞台下面听戏，不算正式。有一回，母亲带我去赶集，顺便看望在乡里干活的父亲。巧的是，父亲居住的地方不远处就是临时搭建的戏台，父亲说，是乡里的草台班子（指长期流动演出于农村集镇的戏曲班社，通常水平不是太高）在唱戏。我听到一阵锣鼓喧天后，跟父亲说我也想去看戏。戏台已然被人围得非常严实，但父亲和戏班里的人认识，居然将我安排到了靠近戏台的地方。因为这件事，原本在我们面前嘻嘻哈哈的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那是我听的时候就很清楚剧种的第一场戏，因为就是我们本地的淮海戏。无需字幕，也能听得清楚明白。当时他们表演的是《孟姜女哭长城》，我至今还记得在孟姜女的一番哭诉后，那个原本想要向孟姜女索要贿银的守门官一脸滑稽的模样念了一句台词：“银钱没捞到，眼泪倒贴了一大把。”我和现场其他观众一样，笑得不可开交。

再后来，我的姐姐去戏校学戏，而后又进了剧团唱戏，我看戏的机会自然多了起来。对备受前辈老师们表扬的姐姐，既羡慕，又敬重。

我那时在学校的成绩尚还不错，且家中已经有一人学戏，父母自然是不会在意我对于戏曲的喜欢的。尤其母亲，再三严厉叮嘱我学好习，将来考个好的大学。惜乎我那时顽劣，全不把父母的期盼放在心上，倒底辜负了他们的希望。后来想到这些，偶尔会有惭愧，但很快也就释然。

对于那些不喜欢做的事情，即便迫于某种原因做了，也总有一天会与之告别。我的性情太过散淡，终究过不了父母所希望我拥有的人生。然而唱戏之于我，却是一直都在的一个念想。唱固然不能唱了，那就惟有多听多看。听得多了，也难免忍不住跟着哼哼几声。受先天嗓音的影响，花旦小生在我是禁地，倒是对老生花脸老旦等的唱腔情有独钟。有些时候，也曾因为发挥良好蒙住了些许不懂行的人，以为我是专业。其实自己最是知道，已经业余得不能再业余。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免不了想要捡回童年的梦，我想我也不外乎此。近来听得多唱得多，不过是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但是，有些梦可圆，有些梦却是圆不了的。譬如唱戏之对我。只是能在有生之年愉悦一下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附从前旧作——《戏》

戏

我头顶纱帽脚著宫靴将那风流公子扮

你足蹬绣鞋身穿霞帔把那绝色佳人演

水袖轻舞搅动了漫天风云

一举手一投足转眼间便是春秋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