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勇 | 在希望的田野上(上——1)(连载)

第一张

国内首部以土地“三权分置”为故事主线的农村题材长篇小说

《在希望的田野上》(上——1)

文|张书勇

1

喔喔喔——

藏青色的天幕下,一只红冠翠羽、尖喙长趾的大公鸡挺立于院墙东边几乎快要落光叶梗的槐树杈间,“啪啪啪”猛拍几通翅膀后,发出了气壮山河般的一声长啼。伴随长啼,遥远的东方天际,一轮大如锅盖红似烙铁的太阳开始挣脱地平线的羁绊,艰难的一寸一寸的向上浮升了,太阳下面淋淋漓漓的淌流着铜汁般的倒影,望去极是奇谲诡壮。

槐树下面,赵夏莲身穿睡衣,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握着牙刷,双脚稍稍分开,上身微微前倾,正在仔仔细细的刷着牙齿;一阵略带寒意的晨风袭来,轻轻的掀动着她额前翘起的两绺秀发。

我们的家乡,

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

忽然,放在脚旁石桌上的手机震响了铃声。赵夏莲急将牙刷咬在嘴里,腾出右手一把抓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摁下了接听键放在耳旁,同时口里做着应答:“嗯,嗯,……好,一会见一会见!”

放下手机,赵夏莲抽出牙刷,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引颈仰首,双眸望天,“呜噜噜”一阵响动,让水在口腔和牙缝乃至喉咙间充分奔腾涌流,将昨晚残余的食物渣屑涤荡冲刷净尽之后,方“噗”的一口喷在了地上。

“老爸,老爸……”

洗漱完毕,放好水杯牙刷,赵夏莲悄步走回到了位于前院堂屋东侧的卧室;正在床上酣睡的麦兜翻了个身,在一脚蹬开被子露出光光小屁股的同时,口里发出来两声迷迷糊糊的呓语。

“哎,老爸在,老爸在呢!”赵夏莲急忙低声答应道;俯过身去看时,麦兜却早再次进入酣梦,鼻孔里发出着窸儿窸儿的微声,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还似乎浅漾着丝丝笑意。

第二张

赵夏莲轻手轻脚的拉过被子盖在了麦兜身上,沉于香甜梦乡中的麦兜再无呓语,只是原本含笑的眉眼却又变得紧蹙起来,仿佛在为着什么重大事情深深担忧一般。赵夏莲一言不发的凝望着麦兜的小脸蛋,望着望着,两颗清泪忽然挂上睫毛,半年多来的幕幕场景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啊”的一声惊叫,一个身上仅裹着床单的俏丽女人仓皇间抢门而出;钱兴胤光着脊背站在客厅正中,开始时脸上尚显尴尬慌乱之色,然而很快就在两个嘴角处吊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夏莲,你听我说,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我做这么大的生意,身旁哪里少得了女人?不过我发誓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而已……”赵夏莲双目喷火,右手抖抖的指着钱兴胤,却只是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啪”的一响,左肩上挂着的坤包顺着胳臂掉落在了地上。……

……“钱兴胤,在最初的时光里,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温柔体贴、积极上进且又不乏幽默感的男人,谁想到你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诡谲、阴毒、卑鄙、龌龊。你的行径毁掉了你在我这里本应得到的尊重和珍惜,你的行径使我深深的感到了耻辱、悲哀、愤怒!”……

……“我们之间,真的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麦兜呢,你就忍心让麦兜成为没爹的孩子吗?”面对钱兴胤的苦苦忏悔,赵夏莲尽管满眶泪水,然而还是倔强的昂起了头,缄默不答。……

……禾襄市人民法院,庄重威严的国徽下面,赵夏莲和钱兴胤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背道而驰。赵夏莲面色沉静,脚步平稳,刚刚法官当庭宣读判决的声音,依旧雷鸣般的响在她的耳畔:今有钱兴胤、赵夏莲夫妻两人,因长期感情不和,关系破裂,无法继续在一起生活下去,经双方商议,决定离婚。离婚协议如下:一、房产、财产均按相关法律规定,分割处置;二、……

“喳,喳喳——”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两声喜鹊的脆鸣,将耽于往事回想中的赵夏莲惊醒过来,抓起手机一看,时间已近八点三刻。“不好,只怕要迟到了!”赵夏莲匆匆换好衣服,随手抿了抿头发,抬脚就朝门外走去。

赶到村部门口,时间恰好九点。王安平、赵士乐、李有才等八名村支两委班子成员和村部通讯员孙殿秀正散立村委院内,或端杯喝水或垂头凝思,或往来踱步或左顾右盼。孙殿秀首先看见赵夏莲到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前来,口里低声说道:“七婶,你总算来了,大家伙儿早都到齐了呢!”

赵夏莲并不看孙殿秀一眼,口里冷冷的喝道:“叫我九姑!”

“……是,九姑!”孙殿秀尽管脸显茫然之色,不过还是低低的叫了出声。

赵夏莲仿佛没有听见,转头过去遥望着自家院前槐树上的那个鹊巢;但见疏朗而又干硬的槐树枝梗间,两只黑背白肚的雌雄喜鹊正在喳喳欢叫,跳上跃下。记得夏天时候,一场急风骤雨袭来,雌鹊不幸右翅受伤,跌落在了地上,是父亲为它敷药包扎,又命夏雨将它重新送还树上巢内。从此以后,雄鹊便天天伴着雌鹊在树枝间练习展翅、翕翅、跳跃、翔飞;那时候她还在水源镇政府上班,每次周末回家,都能看到雄鹊孜孜不倦的伴飞和雌鹊艰难翕展翅膀的身影。如今三四个月过去了,雌鹊总算能够跃飞自如了,完全看不出当初折翼受伤的模样了;——雌鹊和雄鹊间那相濡以沫的爱情、顽强不屈的精神,深深的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三张

接下来,赵夏莲眼前又浮现出回村任职前夕,镇党委书记李颉和自己谈话的情景:

“赵夏莲同志,这次组织上安排你回村兼任党支部书记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来呢仲景村是你的老家,人熟面花的,在一定程度上便于开展工作;二来呢你对土地'三权分置’有见解,虽然比较粗浅,但毕竟相当超前,这就不同于一般的乡镇干部了。”李颉一面说话一面拿出一份《光明日报》,“来来来,这份报纸你拿回家去认真研究研究!”

赵夏莲看到《光明日报》的四版头题,赫然刊发着一篇题为《关于农村土地征收、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工作的意见》的文章,不禁抬起双目,诧异的盯着李颉。

李颉习惯性的笑了笑,说道:“是的。市里要正式开展农村耕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了。试点就放在仲景村,责任人就是你!”

……

“进屋,都进屋去!”赵夏莲正自忡怔之际,王安平已一边吆喝,一边带领众人鱼贯而入了位于村部一楼的会议室内。赵士乐走在孙殿秀身后,瞅人不注意时,伸手“啪”的猛拍了走在孙殿秀前面的李有才的脖颈一下,然后急速摆正身子,做出满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李有才懵里懵懂的回过头来,愤怒的瞪了孙殿秀两眼,但却并未发作;“嘎——”赵士乐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切,赵夏莲看在眼里,然而并未说话;她站在村部院中,努力平定了一下思绪,心里默默念道:“从现在开始,我要走出婚姻破裂的阴影,放下感情包袱,集中全部精力,全神贯注做好镇党委政府交给我的大事!”之后这才跟着大家伙儿走进会议室,坐在了自己平日常坐的位置上。

孙殿秀一阵手忙脚乱,为每个人重新续好茶水,然后悄步回坐到了自己的位上。赵夏莲望了一眼旁坐的王安平,期望他能说上几句开场白的话,毕竟自己回村任职时间不长,一切局面还需靠他打开,但王安平却耷蒙眼皮,脸上表情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完全没有开口发言的意向。赵夏莲只得端杯喝了口水,尽量放缓语速说道:

“同志们,现在开会。——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请大家各抒己见,谈谈对于当前农村土地政策的看法,谈谈对于实行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认识,以及如何尽快打开局面,推进我村的'三权分置’试点工作!”

说完,眼睛一一掠过众人的面孔。

赵夏莲看到,王安平左右两手十指交叉着搁放桌上,眼睛虽茫然盯视前方,表情却极是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发言一般;赵士乐脊背靠实座椅,下巴上扬,眼皮耷蒙,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天大难题,完全没了常时的促狭调皮模样;李有才是出了名的“闷嘴葫芦”,只管瞪着一双半睡不醒的眼睛瞅瞅这个,望望那个,半天看似要张嘴说话,不料却只伸展双臂,长长的打出来了一个哈欠;其他四个村委支委一个蜷起食指以关节轻敲桌面,一个手抱茶缸呼噜呼噜的大口喝水,剩下的两个则脑袋一摇一晃似乎在和着节拍哼唱某段戏曲的唱词。场面就这样冷了下来。

第四张

对面墙上,挂钟的时针分针转动迟缓看似凝滞一般,唯有秒针跑得欢快,且每跑一格便会发出“咔”的一声微响;咔——咔——咔——,静悄悄的会议室内,秒针转动的声音听来似乎格外震耳。无形之中,赵夏莲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孙殿秀悄步出门,打了满满一瓶热水回来,挨个往众人面前的茶缸里续着。不知是谁在后面狠狠拧了一把孙殿秀的屁股,孙殿秀回身骂道:“赵士乐,你个肉头!”赵士乐挤眉弄眼,连连摇着双手:“不是我不是我,骗你的是肉头!”大家哄堂大笑起来,会议室内的气氛这才稍稍活跃了一些。

“说说,大家都说说,”赵夏莲知道村组干部平日就是这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模样,也不好过多指责;待孙殿秀手提水瓶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方才倒过笔杆轻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关于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动员会已经开了三天,倡议书宣传单也挨门挨户的发了下去,可是直到今天村里还是半点动静也无。咱们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然后再进一步想想对策!”

话音刚落,众人立时便又成了庙里的泥胎,虽正襟危坐,却一言不发。(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瞎编,请勿对号入座。)

图|网络

--End--

作者简介:张书勇,男,汉族,1972年生,现工作于河南省邓州市委宣传部,业余时间专心进行文学创作,已出版有中短篇小说合集《桃花流水美人》、长篇历史传奇小说《大宋风云录之萁豆劫》、长篇叙事散文《邓州风物志之家 故园 老地方》。其中中篇小说《拯救白玉兰》已被改编电影并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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