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诗选

水夫谣

　　苦哉生长当驿边，官家使我牵驿船。

　　辛苦日多乐日少，水宿沙行如海鸟。

　　逆风上水万斛重，前驿迢迢后淼淼。

　　半夜缘堤雪和雨，受他驱遣还复去。

　　衣寒衣湿披短蓑，臆穿足裂忍痛何。

　　到明辛苦无处说，齐声腾踏牵船出。

　　一间茆屋何所直，父母之乡去不得。

　　我愿此水作平田，长使水夫不怨天。

汉家逐单于，日没处河曲。

　　浮云道旁起，行子车下宿。

　　枪城围鼓角，毡帐依山谷。

　　马上悬壶浆，刀头分颊肉。

　　来时高堂上，父母亲结束。

　　回面不见家，风吹破衣服。

　　金疮在肢节，相与拔箭镞。

　　闻道西凉州，家家妇女哭。

江南杂体二首

　　一

江上风翛翛，竹间湘水流。

　　日夜桂花落，行人去悠悠。

　　复见离别处，虫声阴雨秋。

　　二

　　处处江草绿，行人发潇湘。

　　潇湘回雁多，日夜思故乡。

　　春梦不知数，空山兰蕙芳。

送张籍归江东

　　清泉浣尘缁，灵药释昏狂。

　　君诗发大雅，正气回我肠。

　　复令五彩姿，洁白归天常。

　　昔岁同讲道，青襟在师傍。

　　出处两相因，如彼衣与裳。

　　行行成此归，离我适咸阳。

　　失意未还家，马蹄尽四方。

　　访余咏新文，不倦道路长。

　　僮仆怀昔念，亦如还故乡。

　　相亲惜昼夜，寝息不异床。

　　犹将在远道，忽忽起思量。

　　黄金未为罍，无以挹酒浆。

　　所念俱贫贱，安得相发扬。

　　回车远归省，旧宅江南厢。

　　归乡非得意，但贵情义彰。

　　五月天气热，波涛毒于汤。

　　慎勿多饮酒，药膳愿自强。

寄李益少监兼送张实游幽州

　　大雅废已久，人伦失其常。

　　天若不生君，谁复为文纲。

　　迷者得道路，溺者遇舟航。

　　国风人已变，山泽增辉光。

　　星辰有其位，岂合离帝傍。

　　贤人既遐征，凤鸟安来翔。

　　少小慕高名，所念隔山冈。

　　集卷新纸封，每读常焚香。

　　古来难自达，取鉴在贤良。

　　未为知音故，徒恨名不彰。

　　谅无金石坚，性命岂能长。

　　常恐一世中，不上君子堂。

　　伟哉清河子，少年志坚强。

　　箧中有素文，千里求发扬。

　　自顾音韵乖，无因合宫商。

　　幸君达精诚，为我求回章。

宋氏五女

　　（若芬五女：若华、若昭、若伦、若宪、若茵）

　　五女誓终养，贞孝内自持。

　　兔丝自萦纡，不上青松枝。

　　晨昏在亲傍，闲则读书诗。

　　自得圣人心，不因儒者知。

　　少年绝音华，贵绝父母词。

　　素钗垂两髦，短窄古时衣。

　　行成闻四方，征诏环珮随。

　　同时入皇宫，联影步玉墀。

　　乡中尚其风，重为修茅茨。

　　圣朝有良史，将此为女师。

送同学故人

　　各为四方人，此地同事师。

　　业成有先后，不得长相随。

　　出林多道路，缘冈复绕陂。

　　念君辛苦行，令我形体疲。

　　黄叶堕车前，四散当此时。

　　亭上夜萧索，山风水离离。

代故人新姬侍疾

　　双毂不回辙，子疾已在旁。

　　侍坐长摇扇，迎医渐下床。

　　新施箱中幔，未洗来时妆。

　　奉君缠绵意，幸愿莫相忘。

酬张十八病中寄诗

　　本性慵远行，绵绵病自生。

　　见君绸缪思，慰我寂寞情。

　　风幌夜不掩，秋灯照雨明。

　　彼愁此又忆，一夕两盈盈。

春词

　　红烟满户日照梁，天丝软弱虫飞扬。

　　菱花霍霍绕帷光，美人对镜着衣裳。

　　庭中并种相思树，夜夜还栖双凤凰。

望夫石

　　望夫处，江悠悠。

　　化为石，不回头。

　　上头日日风复雨，

　　行人归来石应语。

渡辽水

　　渡辽水，此去咸阳五千里。

　　来时父母知隔生，重着衣裳如送死。

　　亦有白骨归咸阳，营家各与题本乡。

　　身在应无回渡日，驻马相看辽水傍。

失钗怨

　　贫女铜钗惜于玉，失却来寻一日哭。

　　嫁时女伴与作妆，头戴此钗如凤凰。

　　双杯行酒六亲喜，我家新妇宜拜堂。

　　镜中乍无失髻样，初起犹疑在床上。

　　高楼翠钿飘舞尘，明日从头一遍新。

春燕词

　　新燕新燕何不定，东家绿池西家井。

　　飞鸣当户影悠扬，一绕檐头一绕梁。

　　黄姑说向新妇女，去年堕子污衣箱。

　　已能辞山复过海，幸我堂前故巢在。

　　求食慎勿爱高飞，空中饥鸢为尔害。

　　辛勤作窠在画梁，愿得年年主人富。

捣衣曲

　（一作《送衣曲》）

　　月明中庭捣衣石，掩帷下堂来捣帛。

　　妇姑相对神力生，双揎白腕调杵声。

　　高楼敲玉节会成，家家不睡皆起听。

　　秋天丁丁复冻冻，玉钗低昂衣带动。

　　夜深月落冷如刀，湿着一双纤手痛。

　　回编易裂看生熟，鸳鸯纹成水波曲。

　　重烧熨斗帖两头，与郎裁作迎寒裘。

秋夜曲二首

一

　　天清漏长霜泊泊，兰绿收荣桂膏涸。

　　高楼云鬟弄婵娟，古瑟暗断秋风弦。

　　玉关遥隔万里道，金刀不剪双泪泉。

　　香囊火死香气少，向帷合眼何时晓。

　　城乌作营啼野月，秦州少妇生离别。

　　二

　　秋灯向壁掩洞房，良人此夜直明光。

　　天河悠悠漏水长，南楼北斗两相当。

贻小尼师

　　新剃青头发，生来未扫眉。

　　身轻礼拜稳，心慢记经迟。

　　唤起犹侵晓，催斋已过时。

　　春晴阶下立，私地弄花枝。

送吴郎中赴忠州

　　西台复南省，清白上天知。

　　家每因穷散，官多为直移。

　　遥边过驿近，买药出城迟。

　　朝野凭人别，亲情伴酒悲。

　　故园愁去后，白发想回时。

　　何处忠州界，山头卓望旗。

送吴谏议上饶州

　　鄱阳太守是真人，琴在床头箓在身。

　　曾向先皇边谏事，还应上帝处称臣。

　　养生自有年支药，税户应停月进银。

　　净扫水堂无侍女，下街唯共鹤殷勤。

洛中张籍新居

　　最是城中闲静处，更回门向寺前开。

　　云山且喜重重见，亲故应须得得来。

　　借倩学生排药合，留连处士乞松栽。

　　自君移到无多日，墙上人名满绿苔。

新嫁娘词三首

一

　　邻家人未识，床上坐堆堆。

　　郎来傍门户，满口索钱财。

　　二

　　锦幛两边横，遮掩侍娘行。

　　遣郎铺簟席，相并拜亲情。

　　三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霓裳词十首

一

　　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

　　散声未足重来授，直到床前见上皇。

　　二

　　中管五弦初半曲，遥教合上隔帘听。

　　一声声向天头落，效得仙人夜唱经。

　　三

　　自直梨园得出稀，更番上曲不教归。

　　一时跪拜霓裳彻，立地阶前赐紫衣。

　　四

　　旋翻新谱声初足，除却梨园未教人。

　　宣与书家分手写，中官走马赐功臣。

　　五

　　伴教霓裳有贵妃，从初直到曲成时。

　　日长耳里闻声熟，拍数分毫错总知。

　　六

　　弦索摐摐隔彩云，五更初发一山闻。

　　武皇自送西王母，新换霓裳月色裙。

　　七

　　敕赐宫人澡浴回，遥看美女院门开。

　　一山星月霓裳动，好字先从殿里来。

　　八

　　传呼法部按霓裳，新得承恩别作行。

　　应是贵妃楼上看，内人舁下彩罗箱。

　　九

　　朝元阁上山风起，夜听霓裳玉露寒。

　　宫女月中更替立，黄金梯滑并行难。

　　一O

　　知向华清年月满，山头山底种长生。

　　去时留下霓裳曲，总是离宫别馆声。

太和公主和蕃

　　塞黑云黄欲渡河，风沙眯眼雪相和。

　　琵琶泪湿行声小，断得人肠不在多。

哭孟东野二首

一

　　吟损秋天月不明，兰无香气鹤无声。

　　自从东野先生死，侧近云山得散行。

　　二

　　老松临死不生枝，东野先生早哭儿。

　　但是洛阳城里客，家传一本杏殇诗。

宫词一百首

一

　　蓬莱正殿压金鳌，红日初生碧海涛。

　　闲着五门遥北望，柘黄新帕御床高。

　　二

　　殿前传点各依班，召对西来八诏蛮。

　　上得青花龙尾道，侧身偷觑正南山。

　　三

　　龙烟日暖紫曈曈，宣政门当玉殿风。

　　五刻阁前卿相出，下帘声在半天中。

　　四

　　白玉窗前起草臣，樱桃初赤赐尝新。

　　殿头传语金阶远，只进词来谢圣人。

　　五

　　内人对御叠花笺，绣坐移来玉案边。

　　红蜡烛前呈草本，平明舁出阁门宣。

　　六

　　千牛仗下放朝初，玉案傍边立起居。

　　每日进来金凤纸，殿头无事不多书。

　　七

　　延英引对碧衣郎，江砚宣毫各别床。

　　天子下帘亲考试，宫人手里过茶汤。

　　八

　　未明开着九重关，金画黄龙五色幡。

　　直到银台排仗合，圣人三殿对西番。

　　九

　　少年天子重边功，亲到凌烟画阁中。

　　教觅勋臣写图本，长将殿里作屏风。

　　一O

　　丹凤楼门把火开，五云金辂下天来。

　　阶前走马人宣尉，天子南郊一宿回。

　　一一

　　楼前立仗看宣赦，万岁声长拜舞齐。

　　日照彩盘高百尺，飞仙争上取金鸡。

　　一二

　　集贤殿里图书满，点勘头边御印同。

　　真迹进来依数字，别收锁在玉函中。

　　一三

　　秘殿清斋刻漏长，紫微宫女夜焚香。

　　拜陵日近公卿发，卤簿分头入太常。

　　一四

　　新调白马怕鞭声，供奉骑来绕殿行。

　　为报诸王侵早入，隔门催进打球名。

　　一五

　　对御难争第一筹，殿前不打背身球。

　　内人唱好龟兹急，天子鞘回过玉楼。

　　一六

　　新衫一样殿头黄，银带排方獭尾长。

　　总把玉鞭骑御马，绿鬃红额麝香香。

　　一七

　　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

　　每遍舞时分两向，太平万岁字当中。

　　一八

　　鱼藻宫中锁翠娥，先皇行处不曾过。

　　如今池底休铺锦，菱角鸡头积渐多。

　　一九

　　殿前明日中和节，连夜琼林散舞衣。

　　传报所司分蜡烛，监开金锁放人归。

　　二O

　　五更三点索金车，尽放宫人出看花。

　　仗下一时催立马，殿头先报内园家。

　　二一

　　城东北面望云楼，半下珠帘半上钩。

　　骑马行人长远过，恐防天子在楼头。

　　二二

　　射生宫女宿红妆，把得新弓各自张。

　　临上马时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

　　二三

　　新秋白兔大于拳，红耳霜毛趁草眠。

　　天子不教人射杀，玉鞭遮到马蹄前。

　　二四

　　内鹰笼脱解红绦，斗胜争飞出手高。

　　直上碧云还却下，一双金爪掬花毛。

　　二五

　　竞渡船头掉采旗，两边溅水湿罗衣。

　　池东争向池西岸，先到先书上字归。

　　二六

　　灯前飞入玉阶虫，未卧常闻半夜钟。

　　看着中元斋日到，自盘金线绣真容。

　　二七

　　红灯睡里唤春云，云上三更直宿分。

　　金砌雨来行步滑，两人抬起隐花裙。

　　二八

　　一时起立吹箫管，得宠人来满殿迎。

　　整顿衣裳皆着却，舞头当拍第三声。

　　二九

　　琵琶先抹六么头，小管丁宁侧调愁。

　　半夜美人双唱起，一声声出凤凰楼。

　　三O

　　春池日暖少风波，花里牵船水上歌。

　　遥索剑南新样锦，东宫先钓得鱼多。

　　三一

　　十三初学擘箜篌，弟子名中被点留。

　　昨日教坊新进入，并房宫女与梳头。

　　三二

　　红蛮杆拨贴胸前，移坐当头近御筵。

　　用力独弹金殿响，凤凰飞下四条弦。

　　三三

　　春风吹雨洒旗竿，得出深宫不怕寒。

　　夸道自家能走马，团中横过觅人看。

　　三四

　　粟金腰带象牙锥，散插红翎玉突枝。

　　旋猎一边还引马，归来鸡兔绕鞍垂。

　　三五

　　云駮花骢各试行，一般毛色一般缨。

　　殿前来往重骑过，欲得君王别赐名。

　　三六

　　每夜停灯熨御衣，银熏笼底火霏霏。

　　遥听帐里君王觉，上直钟声始得归。

　　三七

　　因吃樱桃病放归，三年着破旧罗衣。

　　内中人识从来去，结得金花上贵妃。

　　三八

　　欲迎天子看花去，下得金阶却悔行。

　　恐见失恩人旧院，回来忆着五弦声。

　　三九

　　往来旧院不堪修，近敕宣徽别起楼。

　　闻有美人新进入，六宫未见一时愁。

　　四O

　　自夸歌舞胜诸人，恨未承恩出内频。

　　连夜宫中修别院，地衣帘额一时新。

　　四一

　　闷来无处可思量，旋下金阶旋忆床。

　　收得山丹红蕊粉，镜前洗却麝香黄。

　　四二

　　蜂须蝉翅薄松松，浮动搔头似有风。

　　一度出时抛一遍，金条零落满函中。

　　四三

　　合暗报来门锁了，夜深应别唤笙歌。

　　房房下着珠帘睡，月过金阶白露多。

　　四四

　　御厨不食索时新，每见花开即苦春。

　　白日卧多娇似病，隔帘教唤女医人。

　　四五

　　丛丛洗手绕金盆，旋拭红巾入殿门。

　　众里遥抛新摘子，在前收得便承恩。

　　四六

　　御池水色春来好，处处分流白玉渠。

　　密奏君王知入月，唤人相伴洗裙裾。

　　四七

　　移来女乐部头边，新赐花檀木五弦。

　　缏得红罗手帕子，中心细画一双蝉。

　　四八

　　新晴草色绿温暾，山雪初消渐出浑。

　　今日踏青归校晚，传声留着望春门。

　　四九

　　两楼相换珠帘额，中尉明朝设内家。

　　一样金盘五千面，红酥点出牡丹花。

　　五O

　　尽送春来出内家，记巡传把一枝花。

　　散时各自烧红烛，相逐行归不上车。

　　五一

　　家常爱着旧衣裳，空插红梳不作妆。

　　忽地下阶裙带解，非时应得见君王。

　　五二

　　别敕教歌不出房，一声一遍奏君王。

　　再三博士留残拍，索向宣徽作彻章。

　　五三

　　行中第一争先舞，博士傍边亦被欺。

　　忽觉管弦偷破拍，急翻罗袖不教知。

　　五四

　　私缝黄帔舍钗梳，欲得金仙观里居。

　　近被君王知识字，收来案上检文书。

　　五五

　　月冷江清近猎时，玉阶金瓦雪澌澌。

　　浴堂门外抄名入，公主家人谢面脂。

　　五六

　　未承恩泽一家愁，乍到宫中忆外头。

　　求守管弦声款逐，侧商调里唱伊州。

　　五七

　　东风泼火雨新休，舁尽春泥扫雪沟。

　　走马犊车当御路，汉阳宫主进鸡球。

　　五八

　　风帘水阁压芙蓉，四面钩栏在水中。

　　避热不归金殿宿，秋河织女夜妆红。

　　五九

　　圣人生日明朝是，私地教人属内监。

　　自写金花红榜子，前头先进凤凰衫。

　　六O

　　避暑昭阳不掷卢，井边含水喷鸦雏。

　　内中数日无呼唤，拓得滕王蛱蝶图。

　　六一

　　内宴初秋入二更，殿前灯火一天明。

　　中宫传旨音声散，诸院门开触处行。

　　六二

　　玉蝉金雀三层插，翠髻高丛绿鬓虚。

　　舞处春风吹落地，归来别赐一头梳。

　　六三

　　树叶初成鸟护窠，石榴花里笑声多。

　　众中遗却金钗子，拾得从他要赎么。

　　六四

　　小殿初成粉未乾，贵妃姊妹自来看。

　　为逢好日先移入，续向街西索牡丹。

　　六五

　　内人相续报花开，准拟君王便看来。

　　逢着五弦琴绣袋，宜春院里按歌回。

　　六六

　　巡吹慢遍不相和，暗数看谁曲校多。

　　明日梨花园里见，先须逐得内家歌。

　　六七

　　黄金合里盛红雪，重结香罗四出花。

　　一一傍边书敕字，中官送与大臣家。

　　六八

　　未明东上阁门开，排仗声从后殿来。

　　阿监两边相对立，遥闻索马一时回。

　　六九

　　宫人早起笑相呼，不识阶前扫地夫。

　　乞与金钱争借问，外头还似此间无。

　　七O

　　小随阿姊学吹笙，见好君王赐与名。

　　夜拂玉床朝把镜，黄金殿外不教行。

　　七一

　　日高殿里有香烟，万岁声长动九天。

　　妃子院中初降诞，内人争乞洗儿钱。

　　七二

　　宫花不共外花同，正月长生一半红。

　　供御樱桃看守别，直无鸦鹊到园中。

　　七三

　　殿前铺设两边楼，寒食宫人步打球。

　　一半走来争跪拜，上棚先谢得头筹。

　　七四

　　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朝阳乞药栽。

　　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

　　七五

　　御前新赐紫罗襦，步步金阶上软舆。

　　宫局总来为喜乐，院中新拜内尚书。

　　七六

　　鹦鹉谁教转舌关，内人手里养来奸。

　　语多更觉承恩泽，数对君王忆陇山。

　　七七

　　分朋闲坐赌樱桃，收却投壶玉腕劳。

　　各把沈香双陆子，局中斗累阿谁高。

　　七八

　　禁寺红楼内里通，笙歌引驾夹城东。

　　裹头宫监堂前立，手把牙鞘竹弹弓。

　　七九

　　春风院院落花堆，金锁生衣掣不开。

　　更筑歌台起妆殿，明朝先进画图来。

　　八O

　　舞来汗湿罗衣彻，楼上人扶下玉梯。

　　归到院中重洗面，金花盆里泼银泥。

　　八一

　　宿妆残粉未明天，总立昭阳花树边。

　　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

　　八二

　　众中偏得君王笑，偷把金箱笔砚开。

　　书破红蛮隔子上，旋推当直美人来。

　　八三

　　教遍宫娥唱遍词，暗中头白没人知。

　　楼中日日歌声好，不问从初学阿谁。

　　八四

　　青楼小妇砑裙长，总被抄名入教坊。

　　春设殿前多队舞，朋头各自请衣裳。

　　八五

　　水中芹叶土中花，拾得还将避众家。

　　总待别人般数尽，袖中拈出郁金芽。

　　八六

　　玉箫改调筝移柱，催换红罗绣舞筵。

　　未戴柘枝花帽子，两行宫监在帘前。

　　八七

　　窗窗户户院相当，总有珠帘玳瑁床。

　　虽道君王不来宿，帐中长是炷牙香。

　　八八

　　雨入珠帘满殿凉，避风新出玉盆汤。

　　内人恐要秋衣着，不住熏笼换好香。

　　八九

　　金吾除夜进傩名，画袴朱衣四队行。

　　院院烧灯如白日，沈香火底坐吹笙。

　　九O

　　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

　　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九一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迎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九二

　　鸳鸯瓦上瞥然声，昼寝宫娥梦里惊。

　　元是我王金弹子，海棠花下打流莺。

　　九三

　　忽地金舆向月陂，内人接着便相随。

　　却回龙武军前过，当处教开卧鸭池。

　　九四

　　画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镊采桥头。

　　每年宫里穿针夜，敕赐诸亲乞巧楼。

　　九五

　　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

　　暂向玉花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

　　九六

　　步行送入长门里，不许来辞旧院花。

　　只恐他时身到此，乞恩求赦放还家。

　　九七

　　缣罗不着索轻容，对面教人染退红。

　　衫子成来一遍出，明朝半片在园中。

　　九八

　　弹棋玉指两参差，背局临虚斗着危。

　　先打角头红子落，上三金字半边垂。

　　九九

　　后宫宫女无多少，尽向园中笑一团。

　　舞蝶落花相觅着，春风共语亦应难。

　　一OO

　　宛转黄金白柄长，青荷叶子画鸳鸯。

　　把来不是呈新样，欲进微风到御床。

　　一O一

　　供御香方加减频，水沈山麝每回新。

　　内中不许相传出，已被医家写与人。

　　一O二

　　药童食后送云浆，高殿无风扇少凉。

　　每到日中重掠鬓，衩衣骑马绕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