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家乡的年味【征文】
家乡的年味
小时候，最期盼的事情就是过春节了。叔叔、姑姑、唐兄、唐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和我们相聚在一起，大包拎小包的走进我家，各种零食、五颜六色的花炮，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全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在一张四方桌中，拉家常，叙亲情，享受平时鲜少品尝到的鸡鸭鱼肉，幸福地打一回牙祭。然后，我们这些小朋友陆续收到长辈们发过来的“压岁钱”,流露出一番天真、活泼的笑容。大人们则推杯换盏，情绪高涨，沉浸在一片自由而温馨的场面中。
吃过团圆饭后，接下来就是上山拜祭祖先。无论刮风下雪，还是路满淋泥，这个环节必不可少，这是传统，也是规矩，更体现了一份孝心。大人们买来蜡烛、纸钱和炮竹，把蜡烛插在坟前，然后点燃炮竹和纸钱，拜祭仪式正式开始。父辈们口中喃喃自语：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带着子孙们来看望你们了。并以虔诚之心，祈祷祖先保佑我们后人身体健康，事业顺心!说完，要求我们轮流给祖先下跪磕头。那时候我们还小，只觉得好玩，大人们要我们做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不知道背后的真正含义。记得有一年，爸爸领着我们去上山拜祭祖先，因为家里穷，没有钱给祖先们立墓碑，只能靠大人的记忆来寻找先人们的坟墓，而每个坟头的模样、大小都差不多，稍微一出错，重则是对祖先的不敬，轻则成为一个笑话。作为家里的长子，老爸在这方面就表现得极为逊色。他走到这个坟前瞧瞧，觉得不像，又走到那个坟前，瞧瞧，还是不对，领着我们几个小孩子兜悠了半天，还是原地打转，最后他倒舒一口气，下了一个重要决定:“算了，孩子们，我们就选一个特别像的给拜了吧，只要我们诚心跪拜，祖太太们会感应到的！”果不其然，事后，给这家祖先上香的叔叔伯伯们找到我爸，开玩笑的说:“我就纳闷了，是谁这么早就给我家祖先拜祭上香啊，原来是你！”老爸立即打圆场：嗨，反正都是我们的祖先，拜谁都一样！
正月初一大清早，挨家挨户的鞭炮声开始一波接一波轮流响起，不绝于耳，震天铄地，欢笑声此起彼伏，预示着辞旧迎新，吉祥如意！这一天，我们是不能外出拜年的。早上吃完铰子后，就在邻里之间相互串门，传递问候和表达祝福。如果偶遇镇上赶集的日子（每五天一次），那就更加热闹了，琳琅满目的衣服，各种特色小吃，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随处可见的春联、“福“字贴，还有老人家手工缝织的棉布鞋，乡下人自己栽种的大白菜，五谷杂粮饲养的生鲜家禽，哇！花样实在太多了，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堪称一场盛世浩大的”皇宫盛宴“！关键是价格还很地道，随便就能勾起你的购买欲望。而大家碰到熟人便是笑脸相迎，亲如一家。比起如今高科技催生的各类便民产业，我更喜欢家乡的这种纯正而过于“老气”的春节氛围。有一年过年回家，我陪老妈在镇上服装店买衣服，我看中了一款红色羽绒服很适合她，老妈试过之后，一看价格:830元，好家伙，立马瞪大眼睛，拉着我就往外跑：这衣服金子做的吗？我一条棉裤穿身上既保暖又舒服，才几十块钱。我连忙解释：“现在追求的都是潮流和衣服的质量，价格当然贵啦！”“就这质量，还不如我的棉裤。”后来我才知道，老妈其实还是喜欢量身定做的衣服，穿上去气质丝毫不比服装店那些花里花俏的差。
老人家省吃俭用节约了一辈子，即使在物质丰富、生活水平提高的今天，依然留存和传颂着这份美德。以至于每次回乡返程时，老妈都会给我打包她亲手腌制的腊肉、腊肠等熏制食品，那是由菊子皮、茴香、树叶，在柴火的久久熏烤下，提炼而成，肉质肥而不腻，香嫩可口，而且存放时间长。但是随着城区建设的升级改造，以及人们对生活质量的更高追求，以前那种烧柴取暖的泥砖瓦房演变成瓷砖堆砌而成的高楼大厦，抽油烟机取代了土灶土烟囱，而我们在柴火边烧烤聊天，嬉戏玩耍的日子也不复存在。于是，为了怀念这个味道，每逢过年时，大家把买来的猪肉抹上盐，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足了天数后，倒有几分腊肉的味道，只不过那分工艺所带来的飘香感恐怕只能永久尘封在儿时的记忆中了。
初二开始，走亲戚拜年正式拉开序幕，而且有一个要求：拜年不过午。意思是给别人家拜年不能超过中午时分。我们乘坐的交通工具很简单，除了短途客运车， 就是步行。由于地处农村，车源有限，有时候一个小时等不来一辆车，无奈之下，我们就改为步行，好在亲戚之间路途不算太远，即便手上拎着节日礼包，但是走着走着，聊着聊着，很快也就到达目的地。见面之后，大家拱手相对，传递着对新年的真诚祝福和美好愿景，接着主人给我们奉上一碗充满吉祥如意的“团圆蛋”，我们小朋友可爱吃了，专挑里面的蛋黄吃，把蛋清留给爸妈，并叮嘱我们：不要吃完了，要留一个在碗里。我想，这大概跟年夜饭上要有鱼这道菜一样，都是预示着年年有余吧！吃过午饭后，大人们聚在火炉边聊天、打牌，小朋友们成群结伙玩花炮，如果遇到下雪，还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各种小吃点心任你吃。总之，那一刻，你会觉得幸福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后来，在中央提出“村村通”的号召下，家乡一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翻新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于是乎，摩托车成了我们拜年时最为时尚的出行工具。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式的绿色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棉围巾，衣服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反正只要能够抵御风寒，外在形象是次要的。家有小朋友的，则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任凭寒风刺骨，这个角落始终很温暖。这样的拜年景象，是一幅抱素怀朴的农村风景画，条件虽然艰苦，却丝毫没有阻挡住人们对节日的热忱和对亲朋好友的情感寄托。有一年给舅舅拜年，因为时间紧急，我要赶回公司上班，所以打算吃完饭就走，可舅舅不乐意了，他说：“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在我这里住一晚再走，不然以后不要来看我了。”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我让老妈留了下来，让他们兄妹俩好好唠唠嗑。
现在，越来越多的豪车、豪华礼品成为拜年时的主打产品，我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可精神世界越来越空虚，经济条件越来越优厚，可内心深处找不到依靠的知己。有人说，这是因为大家的心变了，好攀比，爱虚荣。但是在我看来，这些似乎都不足以说明人世间的温暖之情就没有从前的朴实和真切，社会在不断修正与完善，价值体系在不断革故鼎新，如果你的思想跟不上前进的足印，那就只能生活在自己狭小的世界里。每每想起小时候在家乡过年时的情景，我仍然会心绪万千，触物兴怀，那是我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掉的文化气息。就像某个时刻突然想起一首旧曲一样，情不自禁的跟着它的节奏缓缓涌动，那一刻，身边不再有纷争、繁忙、劳累，而是脱离尘埃的真实自我……
插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