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的翅膀如刀子一样锋利,劈开阴云密布的天空,沉重的云层被扯的稀碎。在它的一两声尖叫里面,就虚化出怜悯和柔弱的光,光阴的流动就在口子里显露了痕迹。无所谓谁的苏麻离青泼墨油瓷盘,击飞碎了翻卷的云。我看见凌厉的金雕头顶灰白,流苏一样的线条,翅膀上像星星一样闪亮,正穿透黑暗俯冲而来!金雕落在院子里,看见无数数数数不过来的手指头上,开始眼泪打转,那些加减乘除真是烦人,我的心就慌乱了。爷爷提溜起我的小辫子,要把它剪掉,这根“神鞭”可是我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呢!爷爷手里拿着剪刀,不由分说,过来就要动手,我知道他是吓唬我,可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金雕的眼睛一样,看了让人震颤。我就赶紧央求,下次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听话。虽然我说的可怜巴巴,还情真意切,但他丝毫不留情面,他点起烟袋,叭嗒几下说,头发可以不剪,站桩不能免。马步扎稳,下蹲屈膝,双手抱拳,平胸伸直。站在一米高的梅花桩上,我的心跳加速,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哇哇乱叫,我的魂都吓飞了。梅花桩在院子里,靠着大槐树下,一共有十八根。可能是很久就有了,至少我有记忆开始,爷爷在上面气定神闲,闪挪腾移,拖着长腿,灵活自如。他说,无论是南拳还是北腿,都会练习梅花桩。梅花桩,又名梅花拳,简称梅拳,是立于桩上练习的一种拳术,也常用来作为基础功练习。梅花桩起源于明末,最初以家传形式流传于民间,到清乾隆年间始向外界流传,近代以河北栾县韩其昌传人较多。我们熊氏先祖自明朝从江西靖安迁移到此已有四百多年了,说是人口大迁移,其实是永乐皇帝佬儿怕家族在一个地方势力强大,采取的分散分封制。熊氏先祖在“靖难之役”中归顺朱棣,立有战功。虽然先祖在朱棣称帝后,急流勇退,消隐山野。但皇帝还是怕熊家的七个儿子,一方面人口迁出,二出其一,五出其三,一方面又四下分封东南西北,七个兄弟全被打散于各处。我们的先祖熊奉先就分封来到了南阳,说是分封,就是多给了些银两,比其他的迁移者多了资本家底,还是照样耕种,建房,从头开始……我的头上汗珠子直冒,腿肚子发紧,我快坚持不住了,说:“我的好爷爷,让我下来,你再讲吧。”爷爷嘴一咧,笑了笑,说:“你下来吧,小东西没功夫。”我坐在躺椅上,爷爷帮我舒络筋骨,他心疼我,只是嘴上不说,我打小身体虚弱,好生病,动不动就发烧感冒,看我病秧子,弱不禁风,就锻炼我,习武强身。他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就又开始了忠孝仁义礼智信,子丑寅卯戊己齐个隆咚咚咚锵起来……王庄在雨后是一派欣欣然,神清气爽。吐出胸中浊气,再深深吸上一口,愜意如云开山色新,泉涌池碧蓝。我和爷爷,赶着牛,放着羊,站在沙河岸边,看天空如手染的青布,澄澈明净;赏鎏云精雕细琢,似神来之笔。我曲指弓在嘴里,聚集气流吹响,只一声清啸,凌波微步,金雕就从天上飞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就成为金雕的主人。手一挥,它又破风而上,缱绻俯仰。沙河徜徉在乡村历史的烽烟中,东西两岸高大耸立,把溪流挤得使劲向下,曲折流动,水往低处去,似乎是它的宿命。我偏要站在高处,岸边恰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我骑在上面,远处的天地苍茫。近处的飞鸟亲密,都能尽收眼底,新鲜的泥土清香混合水草的味道疯狂在风起时,我摇着神鞭,唱着歌儿,看景闻香。那些泥土之中裸露出的石头,它们永远是奴隶,因为它们没有思想上的自由。爷爷坐在旁边堤岸上,抽着旱烟袋,回首他的年少时光,曾发出这样的悲叹:人生而自由,却无时不在枷锁之中。溪流静静地流,柳枝轻轻地摇摆,任岁月的流金,卷起又飘荡,把春秋的画盘打翻,把乡野诱惑的釉料泼向九霄,灰白色的喜鹊将同邀春风的一笑,来到自然山水之间,喳喳几声,为的是让你的灵魂平静,让你禅悟,而不是让你尖叫。金雕是巴图鲁送给爷爷的礼物,爷爷为他做了一套茶具,是两个人友情的见证。巴图鲁的家乡在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北部,是一片辽阔而神秘的高山雪原,就是颇为有名的藏北高原。横贯在这个高原之上的有昆仑山,唐古拉山巴颜喀拉山等一系列高山峡峡谷,那里气候恶劣,长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然而到这里的人又无不被这里的绮丽景色所感动,一望无际的冰原,高耸入云的雪山,以及那雄伟的冰川峡谷构成了这里独有的壮观景象,再加上这里变幻无常的气候,更是这片广袤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那里的人们种植青稞,骑马牧羊,住蒙古包,辗转草原,金雕在飞翔,人们自由而而奔放。这些是巴图鲁讲给爷爷,爷爷讲给我的,我和爷爷都没有去过,心里充满了无穷的想像,后来我去了,带着金雕,见到了真正的雪山,草原,巴图鲁和爷爷都不在了,不过我见到了巴图鲁的孙子,我们又成了朋友。金雕重又回到了它的故乡,拥抱蓝天,那是属于它的自由天地。薄暮空潭,浅雾随风飘摇。几百年前狼烟四起的黑白时代,过往云烟。不抵我俯看沙河两岸点缀的星罗村庄,“珠洒玉盘匕刀现,八山半水分半田”的土地一溜烟铺展。标致的青石板桥,横在水面,如刚刚出浴的新娘赤裸裸,躺在浪花上。“要不是个美人儿,我一顿脚跺个稀烂!”风啸过耳,我在上面来回奔跑,遇见有位赶牛的老人,后边有位挑担子的人,还跟着一只小黑狗。他们在这桥上,也在这水中,一前一后,缓缓的移动,流水静静地看着你们,他们喘息声搅动水波,荡漾了开去,听见凡俗之吟唱:“唉嗨哟,江头柳树一百尺来,二月三月花满天啊,袅雨拖风莫无赖哟,为我系着过河船呐哈嘿嘿哟……”沉厚的哼哼,走的如此轻快,声音绕着桥的原点低语盘旋。一两声脆而辽远的雕鸣,刺穿苍穹之剑般凌凌然,撩起他们的仰望,浑浊的眼球,沉沉的低问:“小孩子,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说:“我从河西来,要到河东去。你从哪里来呀?”老人一笑,说:“我从河东来,要到河西去。”我也笑了,我们刚好相反,却在同一条道上遇见,然后各自行走,奔向自己的彼岸。乡村是此岸,城市是彼岸。彼岸亦是此岸。到达彼岸,需要经过一条河流,有人趟过河流,有人游过河流,有人划船过河,有人在河边躬耕,有人在河边悲哭,有人没入河里……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欲从此岸到彼岸,或从彼岸回此岸,一个人必须坚定走过空旷的山路,和孤寂的黑夜,才能到达彼岸花开,生活是此岸,诗和远方就是彼岸。站此岸观彼岸,越此岸过彼岸。如果你想做出一个改变,一定要出于你想要成长的欲望,而不是逃避的欲望,要有金雕一样的深邃,无论风雨阳光,拥抱蓝天,遨翔展羽。把此岸的生活经营好,才能理所当然的向往彼岸!爷爷招呼我,指着吃饱了的牛羊,望着天空,说:“暮春时节,天气和暖,春天的衣服已经穿着了。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到河里洗澡,在青石板桥上吹吹风,唱着歌走回家。”我说:“草青青,花香香,骑着牛,赶着羊,扎鞭甩的响响的,金雕飞的快快的,我们唱着歌儿回家去。”爷爷摸着我的垂直的头发辫子,笑着说:“瞧,又长长了。”夕阳下,光影拉长了我们的背影,金雕收了王者之羽翼。一叶小舟在沙河上就是那个样子飘远,飞鸟追逐着船尾划开的水面,渐渐地消失在两岸拐弯之处。远处天地相连,已有星光挂在暮色之上,耳畔时闻虫鸣声,牛羊如云朵,在前方开路,花草在身后暗地里芬芳,一路缤纷……作家简介:熊向阳,河南南阳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南省南阳市首届草庐文学研修班学员,湖北省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杂志签约作家,中国乡村杂志现代诗编审,大豫出书网特约作家,曾任学校海风文学社编辑,北方文学研究所采编记者。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东方散文杂志》《当代作家杂志》《西南文学杂志》《中国乡村杂志》等报刊。现定居于襄阳市三十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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