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化的工作与后现代的神经症

弗洛伊德的自由联想说起:

弗洛伊德的自由联想有赖于对被压抑的前意识中的思绪进行激活,使得意识思想无法抵达的部分得以展现,这有赖于情感和表象的整个流通,即心智化;然而,在现代,经典精神分析涉及某种变化——这实际开始于拉康时代,正是因此,拉康革新了精神分析的技术,在《治疗的变体》中提出了分析家的行动与能指的工作,他因而也对心智化不足的厌食症贪食症都有过不少讨论。

不过,本文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讨论这个目前非常流行的精神分析术语——心智化的失败。心智化(mentalization)和主体间、客体或自体,这几个术语是近三年主要的几大精神分析期刊核心概念文献最多讨论的条目。

心智化概念:

并非英美学派的流行术语,实际上,该术语最早始于1928年,由日内瓦的医生Édouard Claparède在巴黎的沙可曾工作的医院La Salpêtrière提出来。因此它诞生于法国,该概念由心身疾病的领军人物,P Marty在70年代的工作,而被广泛接受。

Marty经典著述:心身的秩序

心智化是牵涉到如何将内部的机体刺激,转变并且得以联系到表象的过程,透过该过程,刺激和冲动可以变成各种幻想以及梦的元素。

因此,心智化的失败牵涉到的是压抑功能的不完善,Marty认为,这种不完善来自三种可能:

1 联系着最早年的感知性记忆痕迹的暴力以及不快的情感,无法隶属于之后建构的压抑的功效之下,这构成刺激转向感知器官和机体,形成心身疾患,拉康称为被冻结的符号(signe),需要被能指化;

2 某种对抗早年精神器官形成的强烈的本能刺激,被检查系统所封锁,导致其情感价值被去除,无法进入表象的维度,这也可能导致同样的问题。

3 心智功能本身的失代偿,这是Marty理论的一个核心概念。在性格神经症、严重的抑郁症中,我们能很快发现这类事物。

心智化与临床:

不同时代,会有不同流行的精神疾患,因为精神疾患是和符号结构以及社会话语密切联系的。

实际上,在弗洛伊德时代转换性的癔症,创伤神经症,都涉及心智化的失败,弗洛伊德也试图去回应如何跟他们开展精神分析的工作。在后现代的资本主义社会机制下,性格神经症、抑郁症以及所谓的边缘人格障碍越来越普遍,这种情况,要求精神分析对社会话语的变迁,如何透过新的享乐的机器,改变和重塑主体。

如果我们看看转换癔症的时代,在那时候社会所具有的信任感和秩序的稳固,就能够理解,为何父辈性的诱惑会导致一种压抑,并且强度足以构成躯体性的转换(而不是停留在癔症性的要求中);那么,我们就能看到资本对社会结构的瓦解,导致的这种不信任感,它在今日中国尤其盛行,我们并不讨论这种社会构成的机制,而是其形成后对个体产生的冲击性的后果。每个个体对外部世界充满恐惧和敌意,这导致悖论性的撤回:1撤回到父母的关系中;2 但借此却无力产生新的家庭关系(因为父母二者的关系本身并非血缘关系)。

一个家庭基本动力的稳固,应该是新建构的家庭的情感张力应大于(在独生子家庭很难做到),或至少应等价于原生家庭。新的家庭才能传递一个稳固的情感链接给孩子,Winnicott的足够好的母亲并非完美的全能母亲,而是能够传递基本的情感信任——不管是最初的共生关系中,还是在分离起到俄狄浦斯效应之后。

精神分析的工作:

这样,我们就能重新了解频繁出现的各种后现代的基本困扰,以及相关的精神分析工作。

1重度抑郁与述情障碍:

过度的享乐消耗着主体,但他却无法连接到新的关系中,对这种消耗进行缓冲,新的关系与信任,以及信仰(甚至仅仅是爱好)密切有关,这些把主体导入到其他的关联中,而不是单一的无限享乐的榨取机器;在关联无望中,自我处于封闭中,这导致抑郁状态或者情感表达失败(述情障碍)的无尽头的持续。因此,分析家的首要作用必须打破自我的抑制性的封锁,而不是其他关于无意识的事情,这样内在的攻击性和冲突才有可能上演(acting out),也就是说,分析家不应该期望借此就能立马以心智化的形式工作;

2 心身问题:

无法被象征化的原始冲动,透过躯体(例如严重的皮肤疾患、各种溃疡、过敏等)直接卸载,它以符号(signe)隐秘地联系着早年的大他者(那个榨取享乐的始作俑者),因此,主体在见到与之相关的事物的时候,会立马唤起心身疾病;

3 性格神经症:

今日称为边缘人格障碍的事物,被W.Reich称为性格神经症,对他而言,某种原始的性格盔甲构成这种心智化的阻碍。因而,原始的冲动在上面两种病理情况下,在这种无法跨越的性格盔甲的工作下,还经常伴随着这样的基础:即行动化的尝试;

主体情感淡漠,却不得不在某天获得宣泄,以行动而非心智化的方式。西方年轻人经常出现过激行为,而不是透过交谈来解决问题,这些行为正是对其内在冲突的直接表现,主体对此无法克制;

这直接标定了精神分析对此的工作方式,如另一位法国心身疾病的领军人Dejours认为,对于这种处于压抑边界侧面的问题,需要透过重新激活这些部分:这意味着精神分析的工作处于一种强烈的移情张力中,即不是透过弗洛伊德时代的喃喃的联想性的语言开展。借此,攻击性能被导向爱若的形式中。

4贪食症和厌食症:

这种囤积涉及透过口欲联系对母亲持续喂养的要求,但也完全可以透过其他形式(如肛门囤积癖)。如果说弗洛伊德时代就提出的口欲期并没有产生贪食症的流行,而是在资本主义的时代,那么,贪食症就应该作为某种剩余享乐的囤积来看待,并且,这种囤积没有足够的心智化——因为,弗洛伊德的经典的癔症性口欲是对父亲的爱的持续请求。贪食症因此更为原始,牵涉到的乃是母亲。成瘾、依赖和依恋的问题构成在这种母子共生时期,对此,可参见我们之前的自恋人格障碍的文章,对相关的临床工作也有更多的讨论。

借此,我们引入厌食症来对比就能帮助大家清晰了:厌食症是某种试图离开母子关系的尝试,试图进入符号化的父亲的向度,然而,这种符号化的向度仍然处于原始的想象阶段——因为厌食症认为自己的身体太胖——其身体形象涉及男性目光的建构(90%的厌食症是女性)。

贪食和厌食如同施虐和受虐并非对立的互补的两面,而是功能性的转向,例如它以节奏性出现,因此表现对撤回母亲和去到父亲的困难与僵局。对此的工作,也要求从这种固着,去到更为心智化的途径,来卸载过剩的投资在口腔与身体的色情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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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涛,

已完成个人分析,2014年-2015年接受拉康弟子、法国著名分析家Jean-Gérard Bursztein博士的个案督导,主攻方向神经症的精神分析,2016年开始接受Réne Lew的定期督导,主攻方向重度精神疾患的分析治疗;

于巴黎第八大学精神分析系Fabienne Hulak指导下完成博士研究:《症状中字母的书写与汉语主体之临床》(2012-2017),

2017年6月完成拉康派精神分析家的考核制度:通过。

成都精神卫生中心心理门诊治疗师(2008-2010),2010年开始独立执业,
巴黎青少年Bayen白日医院实习(2011-12学年),

《精神分析笔记》执行编辑(2005-2010),
会谈取向:精神分析会谈 频率一周3次;

现在在成都望江橡树林执业,联系方式:pollus@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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