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白菜淡淡的水

听来的一个故事，叙述者是当笑话讲来听的，只是笑过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种深情。

快递员说，有一天去一家收件，发现寄的东西很重，超重多少之后的价格就要翻倍，于是好心的快递员就将寄件人的东西再次翻捡一下，想看看有没有无关紧要的能够拿出来的东西，这一看不打紧，竟然发现了一颗大白菜，快递员觉得很好笑，冬天的大白菜，是最便宜的菜了，而且今年尤甚，有时候买别的菜还有送大白菜的，真的快到了别人说的，“白给人还嫌拿着重”的地步了，再想想这昂贵的快递费，实在太不值得了，然后快递员就说，让把那白菜拿出来，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还要浪费那么多的钱，有那个钱可以买成好多倍的大白菜了，可是寄件人却不愿意拿出来，愿意付那因为超重而多了好多倍的快递费。然后快递员就觉得那个人很傻，这样的故事很可笑，可是当他当笑话一样将这件事情叙述给我的时候，却觉得这个未曾谋面的寄件人很深情，情真，也许这颗大白菜是寄给父母的，年迈的父母腿脚不方便，快递可以直接送到家，省了父母冬天磕磕绊绊去买提着重的艰难，又或许这颗大白菜是寄给朋友的，朋友喜欢吃大白菜，又或许大白菜里有关于过往的一段美好的回忆，如此想来，就觉得这不是一颗简单的大白菜，千里迢迢，花费颇多，大费周章地寄这一颗大白菜，事实上，是借这颗大白菜，表达一种很真挚纯粹的深情，这傻傻的举动下，藏着的，是一颗深情的心。就像物质如此丰富的今天，再去为人手织一条围巾，一件毛衣的时候，可能很多的人都会说，买多方便呢？可是一个鼠标点下去获得的东西和自己一针一线织下去的东西，包含的深情能一样不？

生在关中的黄土地，无数次地听到过王宝钏与薛平贵的故事，秦腔的片段里无数次地听到过《武家坡》的唱词，在我们陕西民间的流传中，寒窑附近的荠菜都被可怜的宝钏给挖没了。小时候听故事，无法体会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的伤心、无奈和绝望，还觉得好歹算是一个团圆的故事，至少当了西凉王的薛平贵还记得这个苦守寒窑18载的糟糠之妻（事实上也曾经是个白富美），只是年岁渐长，越来越觉得故事的寒凉，也越来越觉得人性的薄凉，薛平贵这薄情男的渣。也因为懂得渐多渐知这个人物形象原来还有一个原型薛仁贵，而让人心稍稍安慰的是这个原型人物比戏曲中的人物形象有太多的可敬之处。薛仁贵尚未得志之前，与妻子住在一个破窑洞中，衣食无着落，全靠邻居王茂生夫妇经常接济。后来，薛仁贵参军，在跟随唐太宗李世民御驾东征时，因平辽功劳特别大，被封为“平辽王”。一登龙门，身价百倍，前来王府送礼祝贺的文武大臣络绎不绝，可都被薛仁贵婉言谢绝了。他惟一收下的是普通老百姓王茂生送来的“美酒两坛”。一打开酒坛，负责启封的执事官吓得面如土色，因为坛中装的不是美酒而是清水！“启禀王爷，此人如此大胆戏弄王爷，请王爷重重地惩罚他！”岂料薛仁贵听了，不但没有生气，而且命令执事官取来大碗，当众饮下三大碗王茂生送来的清水。在场的文武百官不解其意，薛仁贵喝完三大碗清水之后说：“我过去落难时，全靠王兄弟夫妇经常资助，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今天的荣华富贵。如今我美酒不沾，厚礼不收，却偏偏要收下王兄弟送来的清水，因为我知道王兄弟贫寒，送清水也是王兄的一番美意，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此后，薛仁贵与王茂生一家关系甚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佳话自此流传。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如水般淡然却又醇厚，人性且厚道。君子之交是心与心的交流，是一种默契，困难时的相扶相帮，是富贵之时的不离不弃。而小人之交甘若醴，大概就是“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这句俗语里的意思了。

小时候听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总是首先想到鹅毛，觉得这样的鹅毛好轻好容易就得到了，礼是轻了但是没有看到轻重，只是渐渐懂得了要将一只鹅千里迢迢送到，真心很难，所以即使只抓住了一支鹅毛，那鹅毛也就重了，千里路上历经种种艰难依然要送到的那份心意是最重的，“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这才是重的重点，所以那遥远的白菜，淡淡的清水，都不当作为笑话来讲，而这样的情谊，都值得人心生敬意，由衷赞叹！

2018.12.30晚        郭江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