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 Shan Wen Xue
(2021 微刊第22期 总第46期)
编者按:《黟韵流香》分为“历程回顾”、“黟山华章”、“桃源吟咏”三大版块,收入文章93篇,汇集了黟县厚重的文化历史、惊心动魄的申遗过程、翻天覆地的发展变化和美好未来的梦想放飞,在西递宏村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二十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发出了隆重而热烈的绽放。其韵律深邃悠远,荡气回肠。其馨香沁人心脾,回味无穷。让人遐想联翩,感慨古黟文化之博大精深,在遗存中去寻访历史之记忆,在灵韵中去感悟天人合一之境界,在奋进中去放飞五彩缤纷之梦想。为此《黟山文学》特别推出《黟韵留香》系列,以飨读者。
西递文人在“公车上书”事件中表现的家国情怀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就是西递历代儒商和文人的处世境界。西递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已经二十年了,总有一种感动,沉淀我在的心田;总有一种崇敬,激荡在我的脑海。回想鸦片战争的硝烟将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推入水深火热之中;帝国主义列强的坚甲利炮给中华民族带来无尽的灾难。1894年,清政府在中日甲午战争中失败,第二年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清政府同意割让台湾及辽东和赔款白银二亿两,消息突然传至,在北京参加乙未科进士应试的举人群情激愤,十八省举子一千三百多人,响应康有为、梁启超发起的“公车上书”,反对签订《马关条约》,并要求清政府“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标志着酝酿多年的资产阶级维新变法思潮已发展为爱国救亡的政治活动,表现了中国知识分子永恒的道德良知和家国情怀。从当时督察院的奏章中也可窥见一斑:“窃自李鸿章与倭奴立约以来,中外嚣然,台民变起,道路惊惶,转相告语。于是京外臣工,以及草茅新进,相率至臣署请代递呈词。此皆我国家深仁厚泽,沦浃寰区,凡有血气之伦,无不竭其耿耿愚忱以奔告于君父!”
可能是由于签订这个条约的主角是安徽合肥的朝中重臣李鸿章父子的缘故,安徽参加这次上书签名的只有八位举子,特别难能可贵的其中有三位都来自黟县西递村。他们分别是光绪十九年(公元1893年)癸巳科胡殿元,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甲午科胡腾逵,光绪二十年甲午科胡嘉楷。他们的身上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培育出的“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的高尚道德。他们是“西递六房”后裔,兴办“新学”西递锄经堂的主倡者。胡殿元为錫祝公孙子、善伴公之子。胡腾逵,自幼随其兄胡腾声(字达文,岁贡生)塾师学习,后从师光绪十四年戊子科胡麟瑞举人,于光绪二十年甲午科乡试中了举人。之后胡腾逵可能已随家人迁居外地。胡嘉铨与胡嘉楷为金祝公的第三个儿子与第六个儿子。三举人在“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的民族悲惨时代,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义无反顾地参加“公车上书”,为西递村的文化历史增添了一份厚重的遗产,值得永远珍惜。西递应该拥有“公车上书”纪念馆!胡殿元、胡腾逵、胡嘉楷三举人的义举,也印证了西递儒商文化、文人道德的坚韧与高尚。《左传》记载,鲁僖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27年),郑国商人弦高去成周经商,在滑国无意间遇见将偷袭郑国的秦国军队。于是他急中生智冒充郑国的代表,以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肥牛犒劳秦军,慰问秦军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位将领,以示郑国已预知秦军来袭。同时,他又急忙派人回国向刚刚登基、百废待兴的郑穆公禀告,郑穆公慌忙派人去招待秦国驻军,秦军发现郑国“则束载、厉兵、秣马矣”。秦军知难而退,灭了滑国,往回撤兵,郑国终于得以保全。弦高最后还谢绝了郑穆公的封官厚赐,表现了“轻利重义”的高尚情怀。对这段历史,三位出身亦耕亦商之家而又熟读经史、学富五车的举人应该是终身铭记的,真可谓种瓜得瓜。此外唐玄宗时代的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山东平原郡太守颜真卿以一个爱国文人的敏锐,得知安禄山反叛朝廷,河北、山东附近的二十四个州郡的州官刺史,纷纷望风而逃之时,他一面以一个五品的文官小吏镇定组织平叛,保境安民,一面委派忠诚可靠的副手李平从近道急奔长安向皇上告急,唐玄宗得知消息之后,仰天长叹:“朝廷养官养兵千日,危难关头,二十四个州郡,难道都没有一个义士(象颜真卿这样忠诚的)吗……我不知道颜真卿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却能够这样忠诚!”因此不难理解,被北宋政治家范仲淹称颂的“颜筋柳骨”,应该不仅仅是指颜真卿在书法方面的精湛造诣,更应该理解为他一介书生危难之时忠于国家的万丈豪气!西递村起源于唐朝李氏皇室贵胄,这种惨痛的历史经历,西递的文人墨客应当不仅了然于胸,更成了西递三举子心中形成浓厚家国情怀的精神源泉和文化根脉。

明末清初首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家顾炎武,在他的《肇域志·江南第十一·徽州府》中精辟的刻画了古徽州具有代表性的西递儒商、文人的坚韧和高峻的品行。“新都(新安,即古徽州),勤俭甲天下,故富亦甲天下。贾人娶妇数月,则出外或数十年,至有父子邂逅而不相识者。大贾辄数十万,则有副手而助耳目者数人。其人皆铢两不私,故能以身得幸于大贾无疑,他日计子母息,大羡,副者始分身自为贾。故大贾非一人一手足之力也……走长途而赴京城,芒鞋跣足,以一伞自携,而吝舆马之费,问之则千万金之家也。徽人四民咸朴茂,其起家以资雄闾里,非数十百万不称富也,有自来矣。”意思是,“新都(新安,古徽州)的勤俭是天下闻名的,所以富裕也是天下第一的。商人结婚几个月以后,就会外出(经商)有可能十几年(不回家一次),以至于有父子途中见面而互相不认识。大商人就有数十万之多,(每个人)也会有几个副手帮忙打理各种事务。由于(副手)能做到账目光明而不私昧钱财,所以得到大商人的信任而不担心,他日(清算账目时)累计利息,非常羡慕,然后副手开始自己单独经营。所以能称为大商人绝对不是一个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的……走很远的道路去京城(办事赶考),赤脚穿草鞋(走路),只携带一把雨伞,舍不得雇马车的费用,(本以为家贫)一问才知道家资千万。徽州人为人都很朴实厚道,家中以财富多而闻名乡里,没有几十几百万家财是不会被称为富有的,这个习俗已经很久了。”但富不忘本,富不忘忧国忧民的品德随处播撒。
晚清“中兴四名臣”之首的曾国藩面对国家风雨飘摇,山河破碎,民生涂炭的境遇,在军旅中从黟县、祁门寄回的家书以及日记中也是极力推崇黟县典型的西递儒商文化和文人风采,尤其推崇青衣童子穿短衣、光脚穿草鞋,随身带一把雨伞进京赶考的艰苦磨练,成为当世美谈,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是耕读兴家、忠孝赓续的文化根基……每当徜徉西递牌坊脚下,漫步走马楼前,“公车上书”的历史总会在脑海中浮现,五千年的爱国爱家情愫无一刻释怀,胡氏三举人表现的西递人的家国情怀不由地演变成了两句名垂千古的壮语豪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