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丰丨坎坷的职场（散文）
2016年冬天的一个上午，多日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了，太阳从云层中露出它久违的笑脸。儿子欣喜地打来电话，说他被合肥滨湖投资控股集团商管公司正式录用了。自2011年从安徽科技学院毕业以来，他在职场上跌跌撞撞，历经坎坷，回想起来，真让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后，如果有较好的家族背景与雄厚的人脉资源，找份好工作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很不擅长和达官贵人联络感情，亲戚朋友中放眼望去，真正能在孩子找工作上伸出援手的也是寥若晨星。
第二次考研失利后，我对儿子说，“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了你，自己的到职场上去历练，积累经验后再去争取更好的工作吧。”
儿子收拾好拉杆箱，妻子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县城汽车站，他将去南京一个洁具公司卖一种智能马桶。几个年轻人将马桶运到刚交付的小区去兜售，可由于价格太高，业主并不买账，又得辛辛苦苦往回搬。儿子告诉我，同事中不乏大学毕业生。
眼见效益不好，儿子带着两个月存的八百元悻悻然回来了，并要把钱交给我们，我说，“留着吧，下份工作没找到前，作自己的零用钱。”
接着，经熟人介绍，他去了一家总部在北京的消防器材公司做业务员。带着公司的产品介绍，到合肥东南西北的许多企业里推销公司产品。先游说门口保安让他进去，再与公司的中层或高层领导周旋，遭受无数的拒绝甚至不屑，总算有了一些业绩。每天起床，不管当天的结果会是多么令人失望，他必须以百倍的热情迎接新的一天。每月两千五百元的收入只够吃饭与打车。钱未挣到，可培养了百折不挠、愈挫愈奋的生存意志。此外，儿子由一个对合肥这座城市非常陌生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合肥通。
他的一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在浙江绍兴卖房子，两年挣了十多万，于是儿子决意投奔他的同学。经同学介绍，他顺利地进入这家房地产公司。公司让他们住在租来的套间里，并且安排专职人员给他们做饭，生活条件相当优越。可卖商品房只是开盘前后相当忙碌，平常闲得让人心中发慌。尽管在房产销售中业绩尚可，在我们的反复要求下，他还是回到了合肥。
恰好我的一个师范同学在合肥某私营公司当副总经理，他让儿子去那个公司当经理助理，还负责公司的宣传工作。我们殷切地期望他考人力资源师证，将来朝人力资源方向上发展自己，可他不肯。由于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他决心考银行。
如果大学刚毕业时考银行，兴许早就进入金融系统工作，可四年后再考，竞争已是非常激烈，往往四、五百人抢十个、二十个职位。即使如此难考，2015年的春天，他报考芜湖扬子与马鞍山农商行都通过了笔试，但面试时惨遭淘汰。儿子说，银行系统招聘，裙带关系非常重要，我半信半疑。同年夏季，他报考本县的一个村镇商业银行，角逐者众多。我让我的一个初中同学给银行打了招呼。他的县地税局领导的身份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儿子以前几名的优异成绩被这家银行录用。
刚进入这家银行，儿子自信满满。虽是村镇银行，但刚被浙江南浔农商行收购。南浔农商行财大气粗，一定不会亏待它的员工的。交了一万培训费后，儿子与刚入职的三十名员工在南浔本土接受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岗前魔鬼训练，点钞、打字、整理票据等技能突飞猛进。可拿到上岗证后仍是与本县这家村镇银行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两千元，扣除住房公积金与社保基金后只有一千八百元，刚刚达到合肥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如梦方醒的这群年轻人无不痛心疾首，他们觉得自己被蒙蔽了。儿子率先离开这家银行去了省城一家地产公司搞招商。后来，陆陆续续有近二十人离开了，许多人顺利考入其他国有银行。南浔农商行苛刻严厉的岗前培训倒让他们在随后的求职中受益匪浅。
相当一部分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带有很大的盲目性，如果一开始定位准确，并且一如既往地沿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就会少走许多弯路。
考银行前一年的五月，经我的一个学生的极力推荐，儿子进入合肥包河万达广场上班。万达作为世界知名企业，是年轻人向往的大公司。儿子在商管公司做营运助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他虚心学习很快适应了那里的工作节奏。万达广场商铺的租金昂贵，可许多商家仍趋之若鹜。商家对万达的工作人员很客气，有的在节日时会给他们送去一些礼品。万达工作人员的薪水并不令人羡慕，公司推行一种让人费解的薪水制度——重视新人，特别是新引进的优秀人才，工资给得很高，而老员工多干一年加薪一百。员工在万达工作几年后，跳槽的也不在少数，就连包河万达广场的总经理也被一家大的购物广场高薪挖去了。
万达“镀金”一年多，儿子不顾我们父母的劝阻，执意要离开万达来到县城那个村镇商业银行上班。几个月后，又极其沮丧地离开那家银行，来到徽州大道上的一家地产公司，开始为它的美食街搞招商。一开始，他没有从失落的状态中走出来，工作不够投入，几次公司民主测评打分他都排倒数。后来他逐步振作，招商也摸到了门道，在招商高手云集的团队中业绩能排到中游，连那个负责招商的副总经理都对他刮目相看。
带着丰富的商业地产营运与招商的经验，2016年10月，儿子向合肥滨湖投资控股集团公司投送求职简历，经过两轮面试，他被顺利录用了。
刚进滨湖集团，他在罍街文化街上班。马路东边的美食街生意很好，特别是罍家村开张后，怀旧氛围往往让顾客盈门，来自全省甚至全国各地的美食让人们流连忘返，大快朵颐，可马路西边的文化街上却冷冷清清，顾客寥寥。分管副总对现状很不满意，儿子尽管尽心尽力，有时还是受到领导的训斥。心情不好的他对一些商户的态度也不够好，于是他们把状告到了总部，三个月后他没有顺利转正。好心的同事提醒他，由于商铺租金便宜，公司领导的关系户纷纷进驻，与他们交涉办事要格外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得罪。于是平常布置工作时他加强与商户的沟通，避免和他们发生言语冲突。为了增加人气，儿子建议商户在外面摆摊位。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天气晴朗的下午，文创街的摊位前人头攒动，连带着商铺的生意也大有起色，商户对儿子的组织协调能力充分认可，2017年5月，他正式转正，成为合肥滨湖投资控股集团的在编员工。
2017年8月，儿子被公司调到大蜀山脚下的半边街商业街当经理。半边街，一边是各色美食商铺，一边是开放式的街面，和近旁的森林公园融为一体。由于合肥市民对大蜀山的深厚情感，经过三四个月紧锣密鼓地准备并于12月初开张的半边街从一开始就吸引了纷至沓来的顾客。人们或徜徉街面，欣赏造型别致的建筑和沉淀历史意蕴的照片；或踏入店里，品尝风味独特的美食与感受店主贴心的服务。兴致起来，可以去爬山，到山顶上俯瞰勃勃生机的城市风貌，惊叹合肥鳞次栉比的高楼与纵横交错的大街；也可以去公园，极目所至，全是葱绿的树木和绵延的草坪，穿行着，坐着，躺着，看天上云卷云舒，听耳畔风声拂过。儿子既是罍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又是半边街所有商铺的营运经理，每天非常忙碌，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家常便饭，周六周日也难得休息。因为街面忒火，参观学习者云集，儿子常常要接待方方面面的人。商业街要经营得顺风顺水，管理者还要与工商局，税务局，派出所以及消防部门打交道。分管的副总是个女性，平常不爱管事，许多事情都甩给儿子去处理，他累得叫苦连天，可只有向父母倾诉。我们只好安慰他，多做点工作，能得到更多锻炼提高的机会，抱怨是无济于事的。由于太忙，谈恋爱也很难腾出时间，与一些女孩见了面，也常常无果而终，这件事倒颇让我们感到焦虑。
正当罍家村经营得如火如荼时，市委党校将滨湖集团告到了市工商部门，原因是油烟太重，污染了附近党校的生态环境。市工商局要求他们立即停业整改，停止煎炸食品的经营。这样一来，流失了许多消费者，生意受到很大影响。副总要儿子与员工们想办法扭转颓势。尽管他们绞尽脑汁，罍家村再也难现当初的顾客摩肩接踵的盛况。
2018年初，儿子被免去罍家村村长的职务，保留半边街运营经理的职位，人立刻轻松了许多。可也从这时起，所有员工不再补发任何加班工资，一个月5000元左右的薪水让他倍觉失落。当人们的新鲜劲过去时，半边街商户的生意也有所回落。儿子想了许多办法，努力维持商业街的旺盛的人流，组织少儿绘画大赛就是其中之一。从网上发布公告，到网上报名，到现场作画，到展出绘画作品，到请评委评出获奖者，到举行仪式颁奖，儿子全权运作，结果搞得很成功，有力带动了前来半边街逛街消费的客源。
商铺生意好了，每个季度收取房租也变得容易。2018年底，所有商户的租金都如数上缴，儿子很期待年终能多发点奖金，可结果只有几千元，他深感失望。
2019年春节后，在没有任何谈话的前提下，儿子又被调到位于合肥职教城的黉街，成了一个普通的职员，他心里非常不平衡，于是有了辞职的想法。
他在招聘网上投送了个人简历，很快就有几个私企老板对他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并在省城与他见了面，许诺他优厚的条件。作为父母，我们不主张他跳槽；即使跳槽，也只能去国企。后来，上海的一个著名猎头公司主动联系了他，把他推荐到北京城建集团。北京城建在黄山东门的谭家桥镇正建设一个国际小镇，它是一个集旅游、休闲、康养于一体的国内领先、国际知名旅游服务基地。经过总部面试与猎头公司的外围调查，儿子最终被北京城建录用，在黄山国际小镇项目任招商运营经理，年薪22万左右。
虽远离省城，可赢得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我们支持他的选择，我们殷切希望他在增加收入的同时，更能在职业素养上提升自我，将来会有更大的作为。2011年毕业以来的漫漫职场之路也告诉他，只有不断进取方可超越自我，并且在未来为自己赢得更好的发展平台。
作者简介：
张勤丰，安徽肥东一中英语高级教师，文学学士，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教学之余，手不释卷，爱好写作，在报刊及微信文学平台上发表一些散文及诗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