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在济南城头烧了一炷香，含泪南望：方主席，我活捉了王耀武

1948年9月24日，黄昏时刻，残阳似血。粟裕在济南城头亲自烧了一炷香，然后，长久南望。

警卫员给粟裕递上一块手巾，因为，他看见这位华东野战军总指挥的脸上，已经热泪纵横。但粟裕拒绝了，此刻，他的思绪早已回到13年前，那个大雪覆盖的绝望的夜晚。

济南战役指挥前线的粟裕

十三年前的风雪夜，粟裕率八百人先头部队逃出重围

1935年1月16日，同样是黄昏。

在安徽南部柯村地区的山林间，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军团前敌指挥部，闽浙赣根据地苏维埃主席、也是红十军军政委员会主席方志敏、军团长刘畴西、参谋长粟裕及政治部主任刘英，召集团以上干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天气寒冷，加上连续数日行军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因为军团在刚刚结束的乌泥关战役中失利，部队人员损失过半，十九师师长寻淮洲也牺牲了，这位年仅22岁，参加过秋收起义，曾经跟随毛主席上过井冈山的红军将领，是十军团公认作战能力最强的指挥员。

突围十余日未果，军团决定重回根据地，休憩整备，以图再战。如今，红军战士离回家的路，距离已经不足百里。

山风呼呼作响，根据判断，今晚有暴风雪。

而比风雪更残酷的是，十部于已的国民党第49师、第7师及民团纵队、浙江保安团等，正在逐步缩小对红十军团的包围圈。在清点了军团各部队的人数之后，军团长刘畴西主张今晚就地露营，部队已经连续行军作战多日，再连夜行军，恐怕掉队人数增多。刘畴西说，离根据地也就百十里，今晚要下大雪，敌人恐怕比我们更需要休息。

情况看起来属实，与会者大多数都同意军团长的意见，除了军团参谋长粟裕。

“今晚必须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粟裕坚决不同意今晚扎营，“现在除了南下根据地的道路有一小块没有被敌人合围，但不出几个小时，敌人就会完成包围圈。而且，现在离我们最近的王耀武补充第一旅不足百里，要不了一个晚上，他们就会追上来”。

红十军团部分指战员

会议没有进行多久，方志敏主席综合考虑后，同意粟裕的意见，连夜走。最后，方志敏决定让粟裕率由军团机关、伤病员及后勤人员组成的先头部队即刻出发，自己留下来与刘畴西率领的军团主力后续跟上。

事实上，当时，年轻的粟裕无法左右资格更老的刘畴西的意见，方志敏只能自己留下来，催促刘畴西行动。

会议刚结束，粟裕率领800余人的先头部队即刻出发，一刻也没有停留。临行前，方志敏握着年轻的粟裕的手，笑着告诉他，“你先走，咱们根据地见”。他们俩恐怕谁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地一别，他们此生再也没有相见。

红十军团从此在中国革命史中消失

粟裕的先头部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但红十军团主力并没有按照既定的方案，紧跟着出发。军团长刘畴西以部队疲惫为由，要求各部就地休息，凌晨五点准备启程赶路。方志敏一再劝说，但刘畴西执意要休整。

现在看来，粟裕和他的先头部队何其幸运，他们毫发无损地通过了敌人尚未合拢的包围圈，平安回到了根据地。可是，他们却许久不见大部队回归的踪影。直到第七天，粟裕从电台里反复收听到一条这样的消息：怀玉山地区“剿匪”结束，匪首方志敏、刘畴西落网。

粟裕初闻此讯，泪不能止，心如刀绞。

1935年时任国民党补充独立第一旅旅长王耀武

1935年1月17日早，不到五点，红十军团主力部队四千余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迎接他们的，除了厚厚的白雪，还有密密麻麻，数倍于他们的国民党军。

头天夜里，也就是粟裕先头部队刚走，国民党近20个团的兵力，冒着大雪，完成了对红十军扎营的柯村地区的数层包围。天还未亮，国民党王耀武独立补充第一旅首当其冲，发起了对红军最后的攻击。

红十军主力被敌人层层分割，组织反击的红军遭反复冲散、包围。红十军被切成了无数小股，敌人疯狂地开始分片围剿捕杀。

方志敏与刘畴西率领警卫营奋力突围，数个小时后，在多个红军分队的顽强掩护下，他们突出了第一个包围圈。但逃至下午，他们迎面碰上了第二股包围的敌人，他们是负责清场的浙江保安团，警卫营反复冲击未果，战至深夜，弹尽粮绝，只好退到一个村落躲藏。

但王耀武的部队此时重新追了上来，在怀玉山东麓的一个叫陇首村的村落，红十军军团指挥员悉数被俘。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军团从此消亡。

被捕后的刘畴西、方志敏、王如痴

方志敏、刘畴西被俘，一年后于南昌就义

被捕当晚，方志敏在陇省村国民党独立补充第一旅一个团队，挥笔写下了《自述》，其中陈述的政治主张非常清楚，“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

两周后，国民党在江西上饶公共体育场举行了“上饶各界庆祝生擒方志敏大会”。方志敏戴着镣铐，昂首挺胸，正气凛然。上饶群众无不敬佩。当时，现场的一位美国记者报道，“他在大批士兵押解下露面，现场无一人欢呼，一片沉默，就连旁边的国民党军官也是如此。随后，他被匆匆带走，因为现场的这种难捱的沉默让当局深感不安”。

在接下来的180多天里，方志敏在狱中写下《清贫》、《可爱的中国》等名篇，拒绝一切高官厚䘵的劝降。1935年8月6日凌晨，方志敏被秘密枪杀于南昌城。最后，人们在关押他的牢房墙壁上，再次发现了他的遗言，“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方志敏的遗作

同时被捕的红十军团军团长刘畴西，被捕时身着破烂的单衣，他在黄埔军校的老同学、国民党74军军长俞济时来劝降时，刘畴西正冻得瑟瑟发抖。俞将他拉到桌旁烤火，边烤边劝刘写悔过书，保证他以后的前途。刘畴西当即掀翻桌子，怒斥黄埔同学。同年8月，刘畴西与一同被捕的红19师师长王如痴，被国民党杀害于南昌百花洲下沙窝刑场。

然而，历史终究不会饶过有罪之人。13年后，在济南战役中，当年红十军团的幸存者之一粟裕将军，终于生擒了当年围剿红十军团的国民党补充第一旅旅长、也是济南战役中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

方志敏、刘畴西泉下有知，定当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