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江苏省｜方明元：三十八个春秋

原创作者：方明元｜江苏省连云港市

三十八个春秋

离春节还有6天，内弟突然走了，令我感到死亡之神的残酷无情，它不仅会带走老年人，而且也会带走年轻人，内弟年仅38岁就与我们阴阳两隔。

内弟生于1973年12月31日，去世于2011年1月28日下午15时零6分。当我接到妻子关于他的病危电话后匆忙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停止了对内弟的抢救。只见内弟安详地横卧在病床上，床单上飞溅不少殷红的血渍，鼻子和嘴角上还渗透着少许的血迹，好久未剃的头发零乱而蓬松。他短暂的38个春秋的生命，在没有完成养老送终、抚养孩子的重任后就遗憾地在瞬间划上人生句号。内弟走得平静，平静得好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内弟常年患有气管炎、哮喘病综合症，弱不禁风。今年入冬以来，病情不断加重，多次住院治疗抢救。早会料到有这一天。然而，当这一天真的降临时，我还是感到悲伤和出乎意外，毕竟内弟只有38岁。这对于只有一个儿子的岳父岳母来说，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令他们猝不及防。白发人送黑发人残酷现实的突然打击，他们悲痛欲绝，失声痛哭。

岳父岳母有6个女儿，43岁时有了内弟。中年得子，这让他们喜出望外，对内弟精心呵护，疼爱有加，内弟也长得逗人喜爱。然而，命运好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突然转弯。老天爷对内弟很不公平，他6岁时因感冒发烧打连霉素而落下聋哑的终身残疾。岳父岳母因为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内弟，不久他又得了气管炎，可谓祸不单行，让岳父岳母后悔莫及。每当春夏、秋冬之交时，气管炎这个病魔在他身上肆虐，咳嗽、哮喘经常折磨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筋疲力尽，险象环生。为了治好内弟的病，岳父为他四处求医买药，但疗效甚微。婚后内弟的气管炎和哮喘病有增无减，已经到了综合症的晚期。

内弟的英年早逝，一来是病情不断恶化，再好再贵的药物已经没有多少疗效。二来是妻子与他离婚，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心痛只有他自己知道。三是内弟任性，不受父母约束，我行我素。他不忌生冷、辛辣等食物，只管一饱口福，不问是否有害健康。他不知冷暖及时增减衣服，导致气管炎屡好屡犯，前功尽弃。一个多月前的一天，寒风刺骨，滴水成冰。他竞骑着电瓶车在街上玩耍，寒冷攻入心肺，原本较为严重的气管炎更是雪上加霜。

医院是个不适宜人久待的地方。那些躺在病床上裸露的胸口上插满了红红绿绿的管子的人，旁边还有监护仪在嘀嘀作响；那些前来治病等候在走廊上说话的人，那些步履匆匆、探望病人的人，都会映入眼帘。他们不停地进进出出，脚步声踢踢踏踏，说话声轻重相间，令人心烦意乱，给人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在医院的电梯里，我不时见到患者的尸体被推往太平间，令人毛骨耸然。

内弟病情日趋严重，既有难已治愈的原因，也有医院的嘈杂环境和疾病衍生的胡思乱想原因，还有患者死亡后亲属大声哭叫声对他的刺激。内弟的病房是4人间，其他三人也都患有严重的气管炎和哮喘病，再加上陪护4人，这间病房显得嘈杂和拥挤。内弟刚进病房时，我为他默默祈祷，希望他早日康复出院，离开这个24小时鼻孔里充斥着痰液气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然而，他住院仅仅21天，阎王爷的死亡盛宴请柬就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内弟是岳父岳母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百依百顺，他脾气很大，他要做什么事，谁也挡不住。饭菜不可口，他会摔喋掼碗，生气不吃。住院21天，他的6个姐姐轮流服侍，为年迈的父母排忧解难。有的姐姐白天上班，晚上不顾一天的劳累到医院陪护他；有的姐姐下了夜班后顾不上休息来到了医院，奏响了姐弟亲情之间大爱无疆、无私奉献的深情赞歌。内弟38岁匆匆离开人世，令人感到悲痛、惋惜。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去世是到天堂享福去了。医生说他的病已病入膏盲，肺千疮百孔，已经失去了运转功能，医术再高的医生也无能为力。与其久治无效，家人昼夜陪护，去世对他是一种痛苦的解脱，必然的归宿。

内弟的突然去世，给岳父的打击之重可想而知，他的泪水流在心里。这位建国前参加革命工作的离休老干部强忍悲痛，井井有条地安排好儿子的后事。无需我们安慰他：“哭过之后，这一页就揭开去，活着的还要好好地活下去，要为孙女多往前带几年……”对他而言，虽然儿子是聋哑人，身患气管炎、哮喘病，但儿子是他生命晚年送终的精神寄托，只要儿子活着一天，他就看到晚年生活的希望。如今这精神支柱瘫塌了，他如何能承受得起晚年丧子的重负呢？

人的一生中总要一次次地遭遇亲人死亡的打击。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年之中总会有几次到殡仪馆吊唁去世的亲朋好友。望着内弟的遗容，我想，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都曾历尽坎坷，一次次地体验着失去亲人悲痛的滋味。以往为年老的长辈送葬时总认为中青年身强力壮，死亡对他们是十分遥远的事，而现在死亡一步步地向他们走近。没想到殡仪馆里二、三十岁因病、车祸、喝酒死亡的年轻人并不少见，死亡的信息接踵而至，黄泉路上无老少。人们渴望新生，害怕死亡，谈死色变。其实人无论贫富、贵贱，死亡都是难已回避的必然归宿。死亡不过是人生的一种轮回，不必杞人忧天，人们应该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坦然面对。任何人或迟或早都会成为殡仪馆里一个无声无息的主角，这是人生的必由之路。生命脆弱，人生短暂，这是内弟的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感受。我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对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酒樽空对月”有了深刻的理解。人人都想生长在富贵家庭，长命百岁，但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正如梁实秋先生所说的那样：“生非甘心，死非情愿，所谓人生，是生死之间短短的一橛。”

在内弟墓前，我思绪万千。内弟活着的时候气管炎、哮喘病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现在一切都归于沉寂，他终于可以静静地入睡了。期盼他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在天堂安息。回首他多病而短暂的一生，我不由得想起一部电视剧里的主题歌词“人生就像一条河，是深是浅都得过；人生就像一杯酒，是苦是甜都得喝。”

2011年1月31日

作

者

简

介

方明元，笔名：日月，男，“60后”，高级政工师，原籍江苏省沭阳县人。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连云港市散文学会副秘书长、海州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其作品经常发表在《散文选刊》、《北方文学》、《青海湖》、《海外文摘》、《东方散文》等省内外文学刊物和文学平台上，大约100多万字，著有散文集《旅途中的风》，东方散文签约作家。有16篇散文作品在全国征文大赛中获得一、二、三等奖，其中《锦屏山背水记》、《买房的烦恼》分别获得2010度和2011度中国散文一等奖。《乌兰布统草原寻梦》一文于2016年8月获全国首届蔡文姬文学奖散文类一等奖。《东磊的白玉兰》一文获2019年5月连云港市第二届白玉兰散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