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画丨黄筌《写生珍禽图》：一幅找回童年记忆的画

画卷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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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  黄筌  写生珍禽图  绢本设色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本集文稿

今天我要和你一起来观赏一幅可以勾起你童年回忆的画，画中栩栩如生地描绘了24只鸟虫，全画没有构图，没有背景，像是我们小时候生物教科书中一张介绍鸟虫的科普挂图。这张教科书式的写生图，画得实在太好，成为了后世精工花鸟画学习的典范之作。这幅画就是五代时期黄筌的《写生珍禽图》，现在收藏在故宫博物院。

画面尺寸，纵向41.5厘米，横向70.8厘米。画家用细密工整的线条，丰富细腻的墨与色，描绘了大自然中的天牛、蟋蟀、麻雀、蝗虫、蜂蝉等24只小生灵。这些小生灵造型精确、严谨，特征鲜明，个个活灵活现。

刚才我们提到这幅画很特别，它的特别之处在于没有构图、没有情节，像是一幅科普挂图。那么科普挂图是什么样子，与今天要介绍的这幅《写生珍禽图》有何关联呢？

在我儿时的印象中，科普挂图不是随便画的，画的内容有严格的要求，必须符合科学依据，所以画者都应具有双重身份，既是画家又是科学家，或者说具备科学精神的画家。

文艺复兴时期就有一位科学家、画家，他就是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莱奥纳多·达芬奇，他画过很多人体解剖图，为的是更精准地了解人体各个部位的构造，他也画过很多工程技术使用的机械制图，那些理性的线条、结构，在艺术家的手中同样给人带来视觉的美感。

达芬奇  解剖研究图

我从《写生珍禽图》中也看到了黄筌这位画家，所具有的极其严谨和理性的科学态度。这是怎么表现的呢？我们来仔细看看画面你就有答案了。

你仔细看画中的鸟雀，比如画面右上角一只背部青灰色的鸟，它头顶黑色，两眼后部有两条较宽的带状白色，这就是常见于江南的白头翁。宋徽宗赵佶有一幅花鸟画，名叫《腊梅山禽图》，画的就是这种鸟。

在白头翁的下方，有一只十分耀眼的头顶灰绿色、红背长尾的鸟，它嘴巴细长，像一枚细的针头，背、胸、颈都有鲜亮的朱红色，这只鸟叫做太平鸟。

在太平鸟的右边，有两只一大一小对视的麻雀，左边一只小麻雀，展翅张着嘴，像是嚷着要让老麻雀给它喂食。麻雀全身灰褐色，夹杂着黑色的斑点花纹，鸟喙的坚硬，鸟舌的灵巧，画家都表现得十分真实贴切。

接着我们再来看看画面中间那些小昆虫，它们有大有小，小的只有豆粒那么大，却刻画得十分精细。

在画幅的中心位置有一只黄蜂，黄蜂的头部有半侧正面对视着我们，前胸圆圆的，尾部尖尖的，它的一对触角，一对大大的眼睛，一对翅膀，还有每节生有一对足，结构精细，透视准确，像是朝着你飞过来的样子，让人叫绝。

我们再来找一下画中的那只天牛在哪里？对了，在画面的右上角，天牛最显著的特征就在他的一对长长的触角，这对触角与其他昆虫丝状、毛状的触角不同，它是一节一节的形状，长而有力。据科学分析，昆虫的触角是综合的感受器，有触觉、嗅觉、味觉等功能。画家以敏锐的观察力，真实地画出了各种昆虫不同的特征。

最后，你再看画中右下角的那只龟，请注意，龟的背部，画家不是概念化地描绘了半球形的一个壳，他注意到了龟壳的起伏变化。于是用有棱有角的曲线画出了龟壳的形态，既有透视的变化，又有质感的体现。再注意一下龟的爪子上是否有很多密集的墨点，画家用小墨点表现出龟的皮肤质感，真是精微极了。

在没有照相技术的年代，仅凭视觉的记忆，将这些小生灵画得如此生动，可见画家极强的观察能力，和严谨的科学态度。

我一直认为，读懂画家，才能读懂他们的画。黄筌对待艺术创作能有这般严谨的态度，绝不是偶然，这种精神早已存在他的骨子里。。

黄筌，生于蜀地，就是现在四川省成都市。这里地广田沃，人文荟萃，他天赋很高，13岁就拜师学画，17岁进入蜀后主孟昶创办的皇家画院“翰林图画院”奉职。这个画院就是后来痴迷书画的大宋皇帝赵佶效仿的样板。

黄筌凭自己的画艺得到孟昶的赏识，不断加官进爵，据说在宫廷画院工作了40年左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画院画师，他不仅要有为皇家服务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拥有自己独立的艺术思考与艺术原则。

《宣和画谱》中有这样一个小故事，后主王衍曾召见黄筌，一起观赏唐代画家吴道子画的钟馗，后主认为：吴道子画钟馗，用右手第二指挖鬼的眼睛，看上去很没有力量，要黄筌改为用拇指，会显得动作更有力。黄筌并没有按后主的意思在吴道子的原画上修改，而是根据后主的想法重新画了一幅。

后主看到后责备他，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办事。黄筌解释说，吴道子画中眼神在第二指上，现在我画中的眼神就是在拇指上。我延伸一下画家的意思，就是说一件作品是一个整体，每一个局部实际上与周边的事物都有关联，任意修改一个局部会有损画面整体的道理。

黄筌的人物画我们现在看不到，故事也未必一定是真的，但这里呈现出一个艺术道理值得深思，后主不是艺术家，有点乱出主意，而黄筌坚持了自己的艺术原则，没有委屈奉迎。

艺术有服务功能，但更有自己的原则与规律，艺术家只有遵循艺术原则与规律才是对艺术最大的尊重，黄筌显然是这方面的楷模。

黄筌的人物画在画史上没有太多的记载，他的花鸟画则在画史上有重要的影响，后人称之为“黄家富贵”。此话出自宋代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他概括了黄筌父子花鸟画的风格：即，奇珍异卉的富贵题材，设色华丽的风格，造型严谨的工笔技法，所以又称之为“黄筌画派”。

“黄筌画派”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写生”。

“写生”二字，古时多指花鸟画，有写出花鸟生气的意思。这大概也是从黄筌开始的吧。

相传后主孟昶让黄筌在殿堂的墙壁上画仙鹤，黄筌画出多只姿态各异的仙鹤，竟然引得真鹤飞来，以为找到了同伴。后来后主让他在大殿的墙上画鸟虫、花木，又引来了宫中的御鹰，以为墙上的野鸡是活物，连连扑腾不停，这种逼真的绘画能力完全得自于他长时期目识心记的写生功夫。

黄筌之后，北宋出现了二赵，就是宋徽宗赵佶，和一位叫赵昌的画家，他们对写生之法都深信不疑。赵佶的《腊梅山禽图》，赵昌的《写生蛱蝶图》都是一片活色生香。赵昌作为黄筌画风后继者，还自号“写生赵昌”。

赵昌  写生蛱蝶图（局部）

赵佶  腊梅山雀图

当我们被黄筌娴熟的造型能力和精湛的写生技巧折服的时候，可能有些朋友会问了，为什么黄筌要画这幅没有构图、没有情节的写生画稿呢？

你把视线移到画幅最左边的下方，仔细看是否有一行五个隶书字体的小字“付子居宝习”，意思是给儿子黄居宝临摹练习用。原来这是黄筌为儿子学画绘制的教材，也有点类似我们开头提到的教科书。

在父亲的专业指导下，黄居宝后来确实也成了大画家，只可惜一幅真迹也没有流传下来。

这件作为教科书的写生画稿，之所以如此吸引人，不仅是黄筌栩栩如生的描绘，更重要的是，黄筌在这些微小的虫鸟之中，发现了生命的灵性与生机。这些微小的生命虽不能与千年古木、万年山河相比，也没有奇珍异兽的稀有名贵，但他们更是生命的精灵，是生命的原点，这是启蒙儿童注意力和观察力最好的题材。

我记得小时候，尤其是城市里的孩子，特别喜欢养虫、养鸟，似乎这样便能与大自然亲近了。春天我们喜欢养蚕，看它吐丝作茧。夏天我们要听知了唱歌，还养翠绿色的叫蝈蝈。没有了他们的声音，似乎整个夏天就不完整了。秋天的主角是蟋蟀，斗蟋蟀的乐趣总令人兴奋不已。还有一种金黄色善于鸣叫的虫子叫做黄铃，声音清脆悦耳，养得好还能够过冬。

这些小精灵陪伴了我们的童年生活，有了他们，好像把四季都揣入了怀中，城市中的生活多了一份自然的野趣。黄筌似乎懂得了小孩子的心思，他没有画体型偏大的仙鹤、老鹰，也没有描绘名贵的花木，特意绘制了这些小小的鸟虫。所以在他的眼中，再微小的事物也会发光，他也以孩子般的眼光来发现旁人忽略的细节中的美丽。

所以，他的一件让儿子学画的手稿竟然如此地打动我们，并永久地成为了中国花鸟画中经典之作，垂范后世。

课后作业

你是不是也会瞬间回到儿时，那就再找寻下，还有哪些美好的记忆，记得在评论区和我们一起互动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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