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场，不过交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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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军2004年到的深圳。从火车上下来后，跳上了一辆去布吉海关的公交车。火车上的一个乘客告诉他那里的房租便宜。

上了公交车他就迷瞪了过去。在吓屋村下车后，习惯性摸了把牛仔裤屁股口袋的钱包。钱包在，不过口袋咧了个口子。他觉得是舟车劳顿给磨破的，就把钱包掏出来换了个口袋。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钱包瘪瘪的。紧着掏出来看，里面的四千多块钱愣是都没了。

大军之前在成都工作，没啥其他癖好，就是喜欢旅行。赚的一点钱全贡献给了国家交通部。这四千多块钱是他的全部存款。来之前，怕自己是异地银行卡取钱要手续费，就把这点家底全取了出来，结果这下便宜了偷钱的贼。

后来他跟在深圳工作后认识的老深圳人讲，自己一直没想明白，怎么钱包还在，里面的钱就没了？

老深圳告诉他：深圳是什么地儿？是汇聚了全中国各行各业最顶尖最牛逼人才的地方，卧虎藏龙，那当然这里小偷的技术也是最顶级的。

幸好银行卡还在，大军给成都的林子打了个电话。林子也没多问，二话没说，半个小时后给他卡里转了两千块。

林子德性跟大军差不多，都属于月头发了工资撑不到月末的主。最近还新交了个女友，能搞过来两千块已经超出了大军预期。

大军回复了个“收到，谢了兄弟”。

“谢锤子，这还是我从女朋友处借来的，不是给你的，要还的！”

后来两千块一直未还。那时还没微信，有次大军让林子给个账号，林子说“你还欠我钱来着？是不是不止两千啊！多的话就还我，两千块就算了。”

以后两人再没提过。

倒是林子结婚时候，大军封了个远超自己结婚时林子给的红包。林子拒收。

“虽然讲究礼尚往来，但你这礼尚翻倍了往来啊！咋了，嫌弃当年哥们给的少咋地？”

“轮不到你拒收，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弟妹的。”

二

一晃十多年。

大军在深圳买了房，有了娃。林子家也生了二胎。平日各自在自己的城市打拼，微信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逢年过节也没有节日问候。

2016年国庆，林子给大军电话，说自己有个生意上的客户要去深圳玩，没有跟团，人生地不熟，希望大军帮着招呼一下。

林子说的客户，来了一家三口。大军开车去机场接的机。随后的三天里，大军跟公司请了三天假，推掉了其他所有杂事琐事，以司机兼导游身份陪着那一家三口去了世界之窗、欢乐谷、杨梅坑、香港澳门；海鲜、客家菜、茶餐厅——但凡有点地方特色的，大军都带着转了看了吃了玩了。临了又把他们送上飞机，并买了一点广东特产给他们带回去。

隔天，林子给大军发了条信息，大意是那个客户把大军好一顿夸，让林子转达一下谢意。

“谢了兄弟，怕给你压力没提前跟你讲，哥们的业务一大半都来自这个客户，一年年的可就指望这个单活着了……”

“说谢就远了，你不在这边，我就代替你招呼好……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就是陪上一点时间精力。不用往心里去，如果真想朝心里去，下次回成都请我搓一顿兔子头就成。”

三

2018年，大军从原来公司出来，自己成立了个贸易公司。

去年7月，一趟从山东运往深圳的货因超载在湖南被扣。这批货客户要得急，怕路上出事，大军特别跟负责运输的人讲好了别超载，一车拉不完就用两个车。结果负责运输的为了省一辆车的费用，凑到了一辆大车上。

本来车辆被扣，把货倒下来也来得及，偏偏开车的师傅是个轴人，不服交警判罚，跟人顶了起来。交警哪惯他这个毛病，这下可好，车、货一起被扣了。

大军在湖南没啥朋友，问了一圈深圳的哥们弟兄，也都搞不定。就发了个朋友圈，同时，马上买去长沙的高铁票。朋友圈点个赞，投个票还会有人捧场，跟交警要车要货这种事，大军没敢抱希望，之所以发圈，除了让大家看看做个生意多么不易，也顺便暗示订货的客户，货物晚到事出有因。

半个小时后，当年来深圳玩的那个林子的客户，给大军发来一段语音，让大军把具体情况说一下，他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大军忙把事情大概讲了下。对方说试试看，让大军一个小时后等消息。

不到一个小时，那人打电话来，说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接受，处理完处罚可以立马开车走人。超载的货物他也帮着在当地找好了货车，跟着原车一起送到深圳。

大军连连在电话里道着谢。

四

货物安全准时交到客户手里后，大军跟林子说起这事，问如何意思一下表达一些感谢？

林子大大咧咧说用不着，这几年下来，已经跟那人从生意关系处成了哥们关系。

“这还是因为当年他们一家去深圳玩，你招呼得好的缘故。有次喝大了，他跟我说'冲着你大林能够有这样的哥们，你大林的人品就差不到哪里去。’这么些年，他给我介绍了不少客户，这都是沾了你军哥的光！”

大军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当年招呼他，也不是抱着什么目的，他是谁大军都不知道，只因为他是林子的客户，林子不在自己就替着把该做的给做了。虽然当时也相互加了微信，但自打他们一家三口离开深圳后，再没有在微信里打过招呼。现在欠这么大个人情，大军总觉得要表示一下。

大军先是在微信里表达了一番感谢，然后让对方给个地址，说自己弄了几瓶红酒，寄过去尝尝。晚上，对方发来一大段文字：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当年都不认识，三天全陪，我也没啥表示哈哈。红酒就免啦，如果是大林出手帮你，你还会如此挂怀不？你就当我是大林。再者说了，朋友之间相互搭把手谈不上欠不欠、表示不表示，如果你帮我一尺，我表示八寸，那不是成了交易了？你咋样跟大林处，就咋样跟我处就行。

去年年底某一日，三人凑在成都某小酒馆一起喝酒。借着酒劲，大军想咧咧几句，刚起了个“人生一场，不过是交几个老友……”的头儿就被林子掐断了。

“得嘞，少他妈的矫情，喝酒。”

往后日子，不在一个城市，大军说估计跟他们还是少有交集问候，他总觉得大老爷们之间也没啥好扯的，有事打招呼就行。

九爷：小小水果商，城市蒙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