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邀俤｜故乡纪事（中）
故乡纪事
告诉我你已经爱上了平湖
作者：李邀俤
中篇 喜气洋洋过大年
每到过年大家一起折纸花，剪彩带，洗洗涮刷，折松枝，贴对联、墙纸、年画，最高兴的还是炒糖豆、花生、葵花子和地瓜干。
炒糖豆前一天，奶奶先将精心挑选的大黄豆浸泡一晚上，待黄豆白白胖胖，先炒热从溪边筛回的干净粗纱，直到冒青烟，然后将沥干水分的黄豆倒入，不断翻炒，黄豆不断膨胀，噼噼啪啪地在沙里跳舞，豆子的清香飘满整个院子，待奶奶尝过觉得够火候了，妈妈用筛子将黄豆筛起，趁热加入白糖盐巴搅拌均匀。
炒过黄豆的粗纱继续倒入晒干的花生翻炒，花生渐渐由白色变成黄色，香气四溢，炒花生的火候特别重要，差一点点就可能从刚刚好变成炒焦了或者还带着生花生的味道。
最好玩的是炒猪皮，平常存下的晾得干硬的猪皮，埋入炒得冒烟的粗沙中，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猪皮鼓起一个个泡眼，最后猪皮变成白色的充满泡眼的海绵猪皮。吃时要把炒好的猪皮用水泡软，斜切成细条状，油锅烧热，加入葱蒜生姜爆锅，然后加猪皮翻炒，加水，调成酸甜味，勾芡装盘。绝对是春节一道特别开胃爽口的美食。
地瓜干的炒制跟猪皮有些类似，晒干的地瓜片放入粗沙一起炒制，也会有些许膨胀，这种地瓜干原味糯香，食之有沙沙粉粉的满足感，特别耐嚼。
葵花籽因为跟粗沙不好分离，一般不用粗沙炒，而 是直接放铁锅里炒，但是要不断翻炒，且要控制好火候，以免炒焦。
最喜欢的是爆米花，当村头响起“爆米花喽，爆米花咯”的招徕声。每家每户便量好米赶来，爆米花的将米装进一个布口袋，倒入一个椭圆的大铁炉里，关闭炉口，拉箱风炉，不断转动炉炳，孩子们这时都兴奋地围住爆米花的，随着爆米花的一声令下，孩子赶快跑远远地躲起来，这时爆米花的师傅踩开炉子与布口袋的连接口，随着一声巨响，白白胖胖的爆米花纷涌而出，纷纷落入布口袋。两斤大米变成了整整一大桶爆米花，感觉也是一场大丰收啊！
从腊月24祭灶君开始，过年的帷幕拉开了，村头有家糕饼店，提早好多天就开始制作各种年糖年饼了。有柳花、寸枣、米稣，麻枣和各种小饼和糕点。
柳花是糯米糍切成长方条，晒干，下油锅一炸里面就膨大成棉花了，外面裹上糖油在五颜六色的爆米花里滚一滚，就穿上了漂亮的花衣裳，香、脆、甜又漂亮。咬起来酥脆可口，特别喜欢它里面的棉花云。
寸枣又叫老鼠子，是面粉揉成小条状，油炸后外裹红色的糖分制成的，香甜酥脆。
米稣是各种颜色的爆米花加酥脆的炒花生仁用糖油粘在一起再切成的方块。一口一口地咬下来，细细嚼，特别有满足感。
麻枣是小糯米糍粒子，油炸膨大后裹糖油再滚一层芝麻，特别香甜。
还有一种红纸包的灶糖，是一种糖酥，吃时一不小心就会吹得到处都是。
小年的祭灶也是隆重的节目。除了灶糖，灶饼，甘蔗是必需的，因为寓意节节高升、金榜题名。另外还要有荸荠和豆腐，豆腐上要贴着红双喜。最重要的是贴灶君灶婆像。祭灶完毕 ，我们开始串门，吃祭品，互道祝福。
到了除夕，家家户户特别忙碌，除了准备供品给菩萨拜年，还要给每个亲戚拜年。
给菩萨拜年是一个隆重的仪式，妈妈依次将连皮的五花肉，鸡，鸭，鸭蛋放大铁锅里捞熟，贴上红纸条，摆在大礼盘里。再摆上几盘时令水果、花生、瓜子。满满摆了一供桌。
除夕前一天到除夕是给每个做寿的宗亲送煮好的寿面和太平蛋的日子。寿面是一碗精心炒制的平湖炒面，平湖炒面是平湖特有的大条面炒制的，平湖大条面是面粉加水再加少量精盐和食碱揉团，压片再切条制成。煮时先烧一锅开水，然后入面条捞至透心熟，然后用冷水过面，最后团成面团置匾上待用。炒面时，先将油锅烧热，将切成细丁的五花肉爆炒直到出油，将细葱头倒入爆香，加入大白菜梆子炒焉，然后倒入面，用力翻炒，避免黏锅，期间加少许开水，加入古田地区特有的蛏酱和味精调味。成功的炒面略带焦味但是不能炒焦，鲜香滑糯。炒面上面铺着鸡胗、鸡肝、鸡腿和两个圆圆的大红蛋。奶奶郑重地将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寿面放进崭新如故的漆雕提篮里，提篮据说是奶奶的陪嫁，里漆黝黑，外漆朱红，描有花鸟的图案，竹子做的提篮柄外面挂着黄色的流苏，平常是舍不得拿来用的，所以就像新的一样。奶奶最后再在寿面上面盖上剪好的红双喜。送寿面这个任务一般是我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完成的，寿面送到家，送和收的人都要说相互祝福的话，寿星佬一般只收一个蛋，几筷子面，然后会给一袋花生和橘子以及一个压岁红包，寓意生财大吉，长命百岁。每到这个时候，整个大院里的孩子们都特别开心。
大年夜，每家每户都要守岁，亲自迎接大年君的到来，新年的钟声一敲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各色礼花礼炮划破沉寂的夜空，宣告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大年初一要比赛谁起得早，因为穿新衣裳，大家都早早地起床，点香，放鞭炮，放半天蹦。那真是一年里最欢乐的时光。
隔壁家在城里工作的叔叔家的小孩也都回家了，厅里新摆了八仙大桌，等吃完饭，我们几个开始轮流争上游，你真我抢，戏谑声，嬉闹声，笑骂声，惋惜声，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直到妈妈叫吃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牌桌。
初二，镇上的集市终于开张了，压岁钱开始发挥作用。酸甜酱汁泡的李干，桃干，一串一串码着，一串才五分钱。氢气筒充的气球，挨挨挤挤地站着，要紧紧地拴在手指上，一不留神，它就飞走了。插着羽毛的吹哨子，吹起来，婉转清脆。还有各种面具、剪纸、玩具娃娃，手枪，刀剑……，都是过年才能买到的。
作者：李邀俤，1990届（初）校友。现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副主任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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