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喜成 | 陕西人在北京26 | 主播：周德清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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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人在北京26

（轻点以上音频同步收听，朗诵：周德清）

作者▌史喜成

（二十六）

8月21日清晨，我从位于天安门附近的发小家打车离开，按照他给的地址去找那所学校。

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我像一个深陷泥沼的跋涉者，对于未来已然没有什么美好的幻想，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里，我深知此去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江湖世事，我的心全然麻木，宛如一潭死水……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小学的门口。

接我的是发小的朋友张厨师长。十字路口的台阶上，他握着手机朝我招手。我穿过马路走近他，发现张厨师长属于那种很典型的西北汉子：一米七五往上的身高，身体壮实，稍显黝黑的脸颊上布满疣点，完全是我熟知的西北人的特征。

“张师傅好，让您久等了！”

“您就是史师傅？欢迎您。”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我提行李。

“张师傅是哪里人？”

“我是甘肃人……”就这样我们一边闲聊一边左拐右串，很快就来到了住所。

这是一个很陈旧而且很大的住宅区：楼宇间隔很近，人行道里塞满了各式的自行车和电动车；一个很小的花园稍显别致，树木与花草都还茂盛，三三两两的老人或坐或站，他们手摇蒲扇，满嘴的京腔……

迎面是一幢坐西朝东的楼房，我的宿舍在三楼。

推开门，一股很重的异味朝我扑来……然而，我已习惯，并且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坦然，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快的反映。

在靠近东边的窗户处，我找了一张床，铺好自己的被褥。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轰轰的，许多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流淌、奔涌……

以前的老员工还都没有返京，房间里暂时就我一个人。我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输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好让自己清爽起来，不致于那么颓丧。

傍晚时分，对面床铺上回来了一位员工，着实令我大吃一惊：他身材高大、年岁不小，但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看您岁数不小了，还出来打工吗？”我忍不住问道。

他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答我：“五十八了！”我一时有些愣神，但很快又兴奋起来，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大年纪了，打工能行吗？”

他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那有啥不行的？我出门打工都十多年了！在家也没事，出来挣点钱，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夜幕降临。我穿戴整齐，邀他走出住所，一起去吃点东西。

距离小区不远处有一家超市，旁边是个小吃铺，门口坐满了喝着啤酒的打工仔，各种口音的喧哗声此起彼伏。

看看周围也没什么太理想的去处，我们只好也加入其中，让老板搬来小圆桌，强忍着不适坐了下来。

“您贵姓？”

“免贵姓原。”

喝着燕京啤酒，品着各种卤串，我们随意聊了起来。

老原告诉我，我们就职的单位是一个很大的餐饮公司，专做学生餐的一个知名企业，在北京有一百多个分公司。

老原一直做洗涮工作，去过的地方很多，来这个公司也是在去年疫情期间进入的。疫情迫使学校停课后，他和所有员工一样都放假暂时回到家乡。

北京终于复学了，学校里的餐饮企业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再次运营。我们这个位于西城区的餐饮分公司也在紧急招兵买马，必须赶在学生开课前做好供餐工作。

从老原嘴里我得知学校共有师生一千五百余人，但厨师只有两个，一个做学生餐，一个做教工餐。我很吃惊，很难想像他们是如何完成工作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免有点忐忑。

当晚，我与大块头老原住在一起，开始进入又一个陌生的打工世界。

从六七点开始，老原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抖音里的恶俗视频不停地播放着，逗得他“哈哈”大笑，直到深夜十点钟才昏然睡去。

他的鼾声奇大，我估计站在楼下的花园里都能听见。没办法，我只能尽一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凌晨时分，我突然听见老原的放屁声，这屁声异常响亮，“突突突……”的，不同于常人，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而且，他半个多小时就放一次，惊扰得我实在无法入睡。

一般来说，谨小慎微的人抑或是有足够修养的人，都会在放屁这样的事情上自我约束，以免影响到他人。

然而，老原却不知为何从不约束自己。

此时，我脑海里一片混乱，过去的事情与物件掺杂在一起，像是在煮粥，沸腾得令我心乱如麻——家乡的山峁，家乡的河流；家乡的沟坡，家乡的窑洞；家乡的邻里，家乡的朋友；家乡的喜悦，家乡的悲伤……还有那辆陪我跋山涉水的越野车，以及那永不放弃追逐我的狗儿一时间都奔来脑海，胡乱地来回折腾……

终于熬到了天亮，一片曙光穿过窗户，让房间里有了新一天的明丽之色。

不等阳光出来，我就匆忙穿衣、洗漱，走下楼去。

楼下很美，空气清新，草木茂盛。众多打工者倾巢而出，像一股股汹涌的潮水四散奔流，寻找着自己能够在京城生存下去的点滴财富……勇往直前的力量感随即漫延至每一个角落，像一支支强心剂，缓缓地注入我的体内。

站在十字路口，沐浴秋日的晨曦，望着穿梭的人群，我莫名地心生悲壮，深感命途多舛……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渣人难事，如同唐僧取经，磨难想必会接踵而来……

11月6日晨于北京

作者简介

史喜成

史喜成，也称史恒，男人，72年生，厨师，喜欢文字，定居咸阳永寿县。

主播简介

周德清

周德清，江西莲花人，武汉大学哲学博士，现为西藏民族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西藏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从事文学评论和文学研究工作。平时爱好创作，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文学报刊杂志。多次获得诗歌创作及朗诵比赛大奖，系网络文学平台《吟诗品文》总主编，《现代美文》专栏作家。2016年10月，获“林萧传媒”首届乡村诗全国大奖赛一等奖。2017年10月，获首届杨万里诗歌奖全国大赛现代诗歌优秀奖和传统诗词二等奖。2018年3月，获“蔡丽双杯家国情”全球华文[曼丽双辉]填词大奖赛三等奖。2018年10月，获《西藏文学》走进高校“掘文杯”征文大赛三等奖。《梦影回廊》等多家平台主播，荔枝FM：1800164，微信号：qjmt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