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振华：医者四题｜散文

韩雪丽：少年人的爱情（外一章）｜故事

文/常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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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婆》

天津港大爆炸那年春节，接生婆苗姐家来了个稀客，他就是白岩松采访做节目的那个环保专家。

专家趁返乡省亲之际，特登门拜访她，“我是您接的生，我娘说，日后若有出息，自当报恩，先前极度贫穷，您的份子钱和一小菜篮子土鸡蛋，您未取，喝杯凉开水，转身就走了。今天，我娘又提起，得给您补上，这是一千元，请苗姐收下。”

听到“苗姐”，她倍感亲切，宛如回到四十八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好，好，好，孩子，你是名人了，我收下了，当初接你出来，我使劲地捏了捏你嫩嫩的屁股，你瞄了我一眼，才哇哇大哭的呀，我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心里直捣鼓，以为会记恨我呢，哈哈哈……”

苗姐声如洪钟，笑声爽朗，“我接生无数，终遇感恩人，我真是幸运！”

老人的幸运何来？

专家前脚刚走，龙庙村又出新闻，新任庞支书贪污挪用征地补偿款，东窗事发，依规双开，哐当入狱。庞书记嫩嫩的小屁屁也掐过，就是没哭没闹，这娃不一般，苗姐暗暗思忖。

果真，今儿个，不幸言中。苗姐一想，匆匆奔庞书记家而去，她欲见书记一面。

《赤脚医生》

一条大河由南向北横穿整个龙庙村。河水清冽，浣衣淘米者甚众。蓦地，尖眼的桃红嘶声惊呼，快看，桥墩边上有人。

谁他娘的清早吃饱撑的游泳？机务员华兵竹竿当浆划小鸭船驶近，不瞅则已，一瞅吓一晃荡，险些坠河，妈哟，此人仰面朝天，正是村赤脚医生龙哥。

打捞上岸，龙哥早已浮肿如猪。众人摇头惊叹，直肠癌似利刃刺得龙哥痛不欲生，乃不争事实，竟料不到，龙哥选择如此了断。拾缀一番完毕，家人于龙哥枕下觅得一遗书。

种什么种子，开什么花儿，犁田耕地，杏林受授，农者勤劳，医者良德。吾年轻时浸淫无数，实恃强凌弱，竟无一人检举揭发，今得绝症，疼痛难忍，遭天惩罚，罪有应得。唯愿吾儿子辈，无论何职立世，当操良心耳，毋仿效吾，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赤条条来，干净净去，足矣！

龙哥倒好，一头载进门前河，痛快了，而其子欲继承衣钵发扬光大，无论怎么折腾，愣是达不到龙哥生前高度，诊所关张，外出务工了。

《庸医》

庸不可怕，庸且无德，遭世人戮脊梁骨便是可恶之极。

龙哥爬河自了，龙庙村诊所长时空缺，乡亲多有不便。恰巧庞书记上任的上任之子阿牛卫校毕业返乡无所事事，填空补缺实乃天机。

合该阿牛走运，新农合上市。

“大爷大妈，回家记得带卡来消费，还打折呢……”

“叔叔婶子，记得带卡来消费，包返现金……”

不久，有好事者发现，阿牛办公室添置了空调，净水器，躺椅，液晶电视，名牌手表，时尚手机，豪爵摩托……阿牛离了婚，另娶黄花闺女，拆盖新楼，最最吸睛的是，阿牛常常夜不归家，美艳留守少妇时时出入诊所……

并不帅气的阿牛，牛！牛气冲天啊！一日，能打打吊瓶、还能治治感冒、心猿意马、钻进胡同的阿牛，不知怎么的，手一啰嗦，打跛了一孩童的腿，摊上事了。县卫计委，镇卫计办，闻风而动。

够阿牛喝一壶了。此后，诊所门可罗雀，唯艳妇出入依旧。

《良医》

龙庙村农贸集市，新开一家老兵诊所。

两爿街边门铺，东爿办公迎客，一桌多椅，一椅自用，余椅待客，军医坐诊，面带微笑，常年大白褂，听诊器挂于颈上，测压仪置于桌右角，一本台历，台历上坚着一面五星红旗，一插笔纸筒，一本处方笺，饮水机，冷风机，仅此而已，陈设简陋，却洁清亮堂，西爿稍大，并排五张床位，设空调带卫生间，女主穿梭来回，察东观西，井然有序。

这习以为常。奇的是，只要病者一入诊所，军医夫妇立马识得，心中有本台账。

“哟，常大爷哮喘又发了，走路胸口痛呵，来来来，快请坐……”

“朱家的小乖仔，今天不听话了，流起鼻涕来，来来来，让医生爷爷瞅瞅……”

“哎呦，张婶来了，快请坐，扁桃体又发炎了吧，嘴巴肿老高了……”

“小伙子，蛮帅的，就是骑车飙呀，不差那几秒的，你看你，摔了吧，走路一瘸一瘸的，快坐下，让朱医生看看……”

医生夫妇，夫唱妇随，待人接物，热情周到，童叟无欺，价格上墙，公开透明，小病小灾的，图个方便，想不来都难，老兵诊所想不火更难。

其实，老兵诊所朱医生刚愈不惑，军医出身的他，只不过保留了部队的优良传统。二胎政策开放前，多生违法，不得已，干了个体。

医者仁心，专长飞扬怎样，德而孤傲，谁来？

2019.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