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故事】林克于《三砣红苕抬颗米，还说红苕没气力》
文/林克于
【作者简介】林克于，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散文学会理事、南岸区作协秘书长、重庆市自学成才奖获得者。曾在《重庆日报》《江河文学》《中国海员》等数十家报刊，发表作品，与人合著散文集《长江三人行》等；个人出版纪实文学集《跋涉—成功者的行程纪实之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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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牛儿在村里能说会道，是有名的铁嘴。他出生贫农，读了点书，在当时乡下算半个文化人。但他口无遮拦，吹“夸夸“凶得狠，他自编的顺口溜常逗得大家前俯后仰，哈哈大笑。没想到这给自己带来了麻烦，遭到了批判，影响了一生。
然而李牛儿年轻，经历事少，忘记了“言多必失”的古训，因一次乱说，把自己套起了。尽管他出生好，也没逃脱因言闯祸的厄运。事情是这样的：一天生产队开大会，政治学习，主题是号召、鼓励农民做好庄稼，解决吃饭穿衣问题。坐在一角的李牛儿不当回事，吊儿郎当，在生产队长发言大赞人民公社好，社会主义好时，他却嘻皮笑脸地在下面对邻座的社员说：“还好，好个毬！”他见没人理他，又自以为是地继续道，“三砣红苕抬颗米，还说红苕没气力”。李牛儿说这话的声音比较大，嘿多人听见了，开始还觉得他俏皮话说得好，有点水平。片刻一个有点文化且又政治上积极要求上进的社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到这是暗藏讽刺，有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公社之嫌，就吼了起来：“李牛儿，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说一遍，你含沙射影的哪个不懂嗦！”
李牛儿先是一愣，心里格噔一声，自己也觉得这话说过了，心里有点发虚，汗珠从额头、脸颊、后背冒了出来。本想解释几句，蒙混过关。没想到生产队长发话了：“李牛儿说的啥子？你跟老子站起来说，莫缩头缩脑的！”生产队长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愤怒，提高嗓门道，“老子在开大会，你在下面开小会，还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硬是吃了豹子胆！”
李牛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已被上纲上线，只好装孙子，默不作声，身体像筛糠一样，好不自在。然而那个积极份子却不依教，就把他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生产队长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一巴掌把桌子拍得山响，双目圆瞪，调高嗓门：“李牛儿，你这话不是明摆着在诬蔑社会主义和人民公社嘛。你以为自己喝了几滴墨水水，说讽刺话我们听不懂嗦？现在是啥时候，反右刚进入尾声，我看你撞到了枪口上，我宣布马上把李牛儿带上来，接受大家批判！”
李牛儿吓得瑟瑟发抖，知道这次在劫难逃，本想主动站起来认错，却被三个牛高马大、平时关系嘿好的兄弟伙抓了起来。一个提起他的衣领，一个反剪他的右手，一个反剪他的左手，推的推，抽的抽，三下两下就把他弄到台上了。
“站好！龟儿子，你跟老子站好！”一个大汉用手按住李牛儿的头，一边凶狠地说，“你以为平时跟老子好，老子就不弄你了嗦。要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的态度是鲜明的，绝不放过你这种乱说乱动的人！”
“快点给他做个黑牌牌”，生产队长下令，下面群众顿时响应，不到半支烟工夫，一个硬壳纸上写着“反动份子李牛儿”的黑牌牌挂在了他的颈项上。这时他蔫得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双脚打起闪闪来，低头接受群众的批判。
“李牛儿，你不是妈个好东西，仗着自己出生好，就敢张开嘴巴乱说！”
“李牛儿要老实交待，你乱说的目的是啥子？”
“李牛儿坏得很，你说社会主义，人民公社哪里不好？”
“李牛儿，你赶快交待，为什么要说‘三砣红苕抬颗米，还说红苕没气力’这样的混帐话……”生产队长掷地有声说。
“我认错，我认罪，这都是我平时没有好好加强政治学习的结果，今后一定好好改造……”平时“死冒死冒”的李牛儿，此刻终于在群众面前认罪，会场上的气氛有点怪怪起来，搞得大家哭笑不得。
“李牛儿，今天就把你修理到这里，下去要好好改造，如果你再继续乱说，就不要说老子不认人，到时不把你整脱皮才怪……”队长说到这里，示意刚才把李牛儿弄上来的社员，把黑牌牌给他摘下，宣布，“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李牛儿长长舒了一口气，后怕得瘫坐在地上，在心里说：“我服了，从今后绝不乱说，免得自找苦吃！”
从这以后，果然李牛儿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众人面前总是谨小慎微，“谨开口，慢开言”成了他的座右铭，直到改革开放后，环境宽松了，他的话又才多了起来！
（图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