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凌随笔：我们的母亲们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小小说传媒签约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出版散文集《回眸·凝望》《心似花开》《时光深处的柔软》《草也有自己喜欢的模样》《有多深爱就有多美好》。】

随笔

您在，永远都是操不完的心。走了也好，省心。

我们的母亲们

★张亚凌

“张姐，你家的经济建设搞得就是好。”我正在翻阅杂志，办公室的小赵开了口，“掀起全民抓经济的热潮，——连老太婆都发动起来了。”我摇头笑了，她可真会开玩笑，哪个老太婆搞经济？我母亲？咋可能，连自个儿都照顾不好。“就装吧，还真能装。老太婆在街上给你捡饮料瓶硬纸板，还不领情？”小赵指着我笑了。

心里“咯噔”一下，回家时我专门去了趟车库，还真在墙角发现了捡来的饮料瓶硬纸板。刚抬嘴给爱人开了个头，他就笑了：“我天天开车放车早就知道了。妈没力气干别的，又闲不住，还怕成了咱的负担。咱不说也不管，权当不知道，随她。”

真搞不明白母亲心里咋想的，不缺穿少吃，还挤到“拾荒”的队伍里？

一次，朋友聚会又说起母亲的事，才知道了更多的发生在母亲们身上让晚辈更无奈的事。

先是朋友莲说她那“气人”的母亲。

莲说，我妈做人做事正气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老了，反倒手脚不好惹人眼黑。莲说时显得很生气。我妈那个人，一辈子好胜要强，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她自家常说的话就是，唾沫星子能把人溅死，不要给人留下短头。我就是想不通，她咋能做出那种事，——年纪一大把了，还学着偷人家东西了。

莲说自己正在单位上班，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天天乐超市：她妈在超市转时，竟然往兜里装了两颗大蒜，一块生姜，被超市的摄像头拍到了。她说自己那会儿真的无话可说，只是看着她妈，她妈低着头搓着手，还偷偷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又慌忙垂下了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晚上，她拿着钱来到她妈的房子里。“你没钱了就说，想买啥了就买啥，你能花多钱？”她妈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是昏了头了，见你在城里走步路喝口水都要花钱，又没钱给你……”

莲说，我妈还好，就一次，要再来上几次，我就得疯。

敏说，我同事的妈才可笑，就给我们说起她同事的妈。

4个儿女都在城里，还离得不远，老人家就是死活不到城里来，嫌城里没熟人不散坦。儿女们的日子也都好，每次回去，新衣服好吃的都买上，还留钱。你猜老人家咋过日子的？自家又种不了地，就是爱到人家地上“拾”东西。麦穗棉花，豆子玉米棒，啥熟了她就去人家地里明目张胆地摘。儿女们一回去左邻右舍就说道，脸都没处放。你说她，她光知道“嘿嘿”笑，就像听人家的事，只知道说“我给你还拾了些东西”“东西多了没坏处”。

你说气人不气人？敏感慨道，当妈的都老糊涂了。

朋友芳说的事情更是可笑，说的是她外婆。她外婆87岁了，只有两样不糊涂。

一是啥时换衣服都要把那张硬纸片片装到衣兜里，上面叫重孙帮她写着8个女儿的生日和联系电话。和人一开口就问“今日个是几号”，问完就拿出纸片片对照。到时候就叫孙子把韭菜合合捎来了，一捎就是三十多个。芳笑着说，老太太大概觉得，她的女儿都当奶奶了，吃的人多，捎的少了，就轮不到自家闺女。

二是不管哪个女儿回家，一进门，她就颤颤巍巍进厨房，做两个荷包蛋。你就是吃得再饱，也得吃。一次，不知哪个实在太饱吃不下去，她就难过得哭了，还说着“没妈了，想吃都没人给你做”的话。你敢不吃？老人家就难过得不行。

婷说她的母亲更是“神经质”，一看电视就给她打电话：

“你和娃出门都小心点，车多，电视上天天有车祸。”

“你叫娃小心点，电视上有绑架娃娃的。”

“老师把娃娃打了，家长打了老师还闹事，——你不要打人家娃娃。”

她妈一打开电视，凡是不好的事总能联系到她身上，就给她打电话。

记得那天，我们说的都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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