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期《流泪的天使》林溪作品/ 梁剑清读

龙山剑说：林溪的散文总是这么自然、平淡中蕴含着淡淡的伤心，不读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她要表述什么，读完了，又觉得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沁人心脾。《流泪的天使》，童话般的标题，开篇也如童话般的纯净，一切都是纯洁的白色或是梦幻的淡蓝丝，连嘶嘶响的暖气，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舒适。天使？流泪的天使？

流 泪 的 天 使

林溪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白色洁净的地板，浅蓝色的顶棚上，吊着白色明亮的吸顶灯。淡蓝色的窗帘，被松松挽着，似乎一个大姑娘编就得好看的发辫。暖气嘶嘶响着，屋子里温暖极了。

如果不是高挂的吊针瓶，我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置身在医院里。然而，婆婆病了，在床上微闭着眼睛躺着，而我，只能百无聊赖坐在她的床前。

“爷爷，爷爷，咱们回家吧！”是对面床的小姑娘娇憨的喊声。小姑娘一边喊，一边把头仰向爷爷，示意爷爷给她戴上红色的帽子。

小姑娘有一张圆圆的脸。红润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光洁的额头旁，浅黄色的头发高高挽在脑后，突起的发结一边别着一对玉色的蝴蝶，好像要展翅高飞了。

她上身穿朱古力色的裙式薄棉袄，下穿一条磨砂绣花的蓝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短靴，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提花手套。帽子下端两个毛线绒球自由的搭在她的小脸边，显得活泼可爱。

她走后，婆婆告诉我，这孩子白天妈妈、小姨来管，晚上爷爷带着打吊针。我心里羡慕着小姑娘有这么多人关照，觉得她真是幸福。

我第二次去时，因为没有吃饭，就随手拿起婆婆抽屉里馍片和苹果吃起来。我示意小姑娘也吃点。她看看我，笑着摇摇手，意思是不吃。不过小姑娘显然对我发生了好感。她细声细气地告诉我，妈妈开了一个商店，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很多很多小零食呢。难怪！

阿姨，我给你说。小姑娘虽然睡着打吊针，嘴并没有闲着。我妹妹吃的可好了。我问，你妹妹吃什么？她向往的说，磨牙棒啊！妈妈可疼爱妹妹了，我成天跟着姥姥，好像我是姥姥的孩子。我都嫉妒妹妹了。

我这才知道，她并不是独生子女。我猜测着她的家庭，不知她家里何以会有两个孩子？一定是家景不错。我笑着说，妹妹小啊，所以妈妈才要多照顾妹妹啊，你大了，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她听了我的话，偏着头笑了。脸上现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

我去医院的次数多了起来，婆婆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小姑娘也和我混熟了。她告诉我，她小名叫甜甜，今年十岁，上小学五年级。我看到她枕边的书，就笑着问她，喜欢学习吗？她告诉我，阿姨，我就喜欢吃，喜欢玩。我学习中等，我最头疼英语了。
我笑了，这真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然而，有一天我坐在床边昏昏欲睡时，我听见了甜甜的说话声。

“ 哎，真烦人！后天就是礼拜天了”。她的语气似乎很无奈。
“星期天不好吗？”我惊奇道。“有吃，有喝，有玩，又不用写作业。”
“ 我先爸——要来了。”甜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嘟着好看的嘴唇自顾自说道。
我显然没有听懂这句话。

孩子的姥爷看我一副迷惑的神请。这才告诉我：甜甜说的先爸，就是她的生父啊！我这才反应过来：甜甜从小就不在父亲身边长大。在甜甜一岁时，她爸跟她妈就离婚了。离婚后，两人均再婚，并各生了一个孩子，甜甜归女方抚养，但甜甜妈没有工作，所以她只能跟着姥姥生活。当时约定，甜甜生病时，医疗费各担一半。然而，甜甜每次住院时，都不见爸爸的踪影。姥姥家里的人自然很气愤。今年以来，他爸爸却三番五次来到家中，并要求变更孩子的抚养权。孩子从小就没叫过他爸爸，她母亲也不愿意放手。
“我小时候，他跑到哪里去了？”甜甜不满的嘟囔道：“我就不叫他爸爸！”
甜甜的脸因生气涨红了，大眼睛里一下盈满了晶莹的泪水。我一直以为，这个孩子生活得很幸福，然而，我错了。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沉重起来了。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已黑将下来。我只看见，高悬的吊针瓶 的液体在一滴一滴的流下。它似乎是甜甜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