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江涛 | 柳叶茶

河边的早市人潮涌动，生意兴隆，卖什么的都有。如果有空，我每早必去转转，看看热闹，看些新鲜。卖鱼档口的有鲤鱼、鲶鱼、鲫鱼、泥鳅，还有河虾、螃蟹；卖衣服的有四季时装，皮鞋、凉鞋；还有卖西瓜、甜瓜和黄瓜的。最近常有一人牵几只奶羊卖鲜奶，现挤现卖，新鲜又可靠。我常常驻足观看，渴望着可能出现一个像庄之蝶一样洒脱不羁之人会俯下身子去喝鲜奶,然而，庄之蝶始终没有出现······蔬菜的品种更是繁多，常见的鲜菜之外，还能见到一些稀奇的野菜：灰灰菜、苋菜、扫帚苗······清明前的一天，竟然看到有人卖柳枝，这突然勾起我童年的记忆，关于柳叶茶的记忆，凉凉麻麻的感觉如在喉间。一问，五元一把，买了四把，哦，很多年没喝柳叶茶了······

大地上第一缕春风吹来的时候，最先苏醒的就是柳树，池塘边，河堤上，到处都有柳树的身影，集聚了一冬的渴望，在春风的吹拂下激情焕发，万千枝条先爆出鼓鼓的嫩芽，几天之后，柳叶就变的又大又绿又亮了，一阵风吹来，柳枝像姑娘长长的发丝，随风飘扬，婀娜多姿。而这时候，父亲会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在梢头绑上镰刀，喊上我们几个小孩子，一起到河滩柳树林里采柳枝。小时候的河滩上有很大一片柳树林，每个树都捡嫩枝采，根本采不过来，更不会伤到柳树。小孩子们在树林里呼叫撒欢，待大人把柳枝采下，便赶紧拾起抱在怀里，一会就是一大包。回到家，无需加工，父亲用麻绳一绑，一大捆柳枝便吊在屋檐下了。一天天风吹日晒，柳枝由嫩绿变得枯萎，最后被暴晒的完全失去水分，成了淡淡的黄色，成了童年屋檐下的一道难忘的风景······

布谷鸟的叫声里，农村迎来了一年里的第一个忙季，村里空荡荡的静，除了个别小脚老太太看护刚会走路的小孩子外，大的小的都拿上镰上地了。抢收，抢种，然后就是打麦子。虽然有了打麦机，但还是需要几户邻居相互帮忙才能完成这项工作。有的站在麦垛上往下扔，有的解要子，有的专一往打麦机里填，还有两个人头戴草帽拿着木叉挑茬子，而妇女们专门撑着布袋接从打麦机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金黄的麦子······

母亲早早烧好一锅开水，把檐下的柳枝抽出一把，三把两把一折，放进木桶或者大钢精锅里，开水倒上，放在院里晾着。一场麦打下来，又热又渴，这时柳叶茶正好放温了，每个人舀上一碗，席地而坐，一口气下去，一碗茶就已见底，解渴止汗去暑气，还又凉又麻的感觉，好喝极了。止了汗的人们缓过劲来互相拍着笑话，感觉一点也不累了，小孩子不知疲倦地在大人和麻袋之间穿梭嬉戏。歇过一阵，有人喊：开工喽!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再去舀一碗柳叶茶一气喝下，好像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又投入到打麦机的轰鸣声里了······

拎着一捆柳枝回家，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这东西城市也不少见，估计当茶去喝的还是不多吧。妻很细心，要将叶子捋下蒸晾，在我的坚持下，只捋了两把，也没蒸，直接拿到阳台晾晒了，另外两把我像父亲当年一样用绳子一绑，挂在了楼顶的屋檐下。拍下照片发在网上，便有不少朋友留言要喝柳叶茶了······

炎热的夏天来了，柳叶也晾干了。闷热的午后，捏几支柳叶放进茶杯，冲进沸水，一会儿，柳叶就舒展开来，水也变成淡淡的浅黄。十来分钟过去，叶子更加舒展，可以看见叶子清晰的纹路，那是它青春的痕迹。芽尖也像复活了一样，娇嫩可爱。哦，这柳树的精灵，在青春勃发的时候被人拦腰扼杀，经历风吹日晒，经受滚水激发，犹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用另一种方式焕发出了精彩！轻轻喝上一口，凉，麻，还是当年的味道，还是当年的感觉······

百度了一下，柳叶茶有清热利尿，解毒，降压降脂的功效，柳叶可以入药的。“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寄托古人无限离愁的杨柳，竟有这么多神奇的功效啊！因为所存不多，柳叶仅与三两友人共享，待到来年，必多准备一些，送给喜欢的朋友。

行文至此，端起桌前的柳叶茶，一口下去，那种凉凉麻麻的感觉又在喉间回荡，那是一种童年的感觉······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郑江涛，70后，河南邓州人，市公安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