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红：白泥日落（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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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晓枫回到家里，一张离婚协议书摊在他的面前。
为了弄到这份离婚协议书，徐峥峥在这一天当中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和口舌。她找了派出所、法律服务所、市妇联、婚姻登记处，甚至也在市委大院的门外徘徊好久，凡是在她的意识里可以给她离婚作证明的单位，她都找了。
程晓枫把离婚协议书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发出一阵近似呜咽的苦笑。
天刚刚黑。窗外光线昏暗。客厅里的灯光如死人的脸，格外惨白。采访，写稿，奔波，紧张的忙碌了一整天，以为回到家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却逢上这样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徐峥峥说：“你签吗？我的已经签了，只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从此，我们就解除婚约了。你可以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去寻找你爱的姑娘了。再也没人阻止你，你想要的幸福马上就到来了，你能不签？”
程晓枫说：“我不会签的。我们需要慎重地对待这件事。”
程晓枫把离婚协议书丢在桌上转身去了书房。
徐峥峥跟进来大声说：“你必须签。没有理由不签。上面写的很清楚，财产一人一半，儿子由我带着，你每年负责他的学费，一直供他读完大学毕业。签了大家都好过。你人在这里，与我同处一室，而心已到别处去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幸福婚姻。”
程晓枫说：“我跟你说了，我没有，我没有，我不签，不签，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徐峥峥说：“事情明摆着，还用考虑吗？”
程晓枫说：“这不是一句话，说离就离了。 这包括责任，我不能跟你的父母没有交待，我要照顾好你和儿子。”
徐峥峥说：“说这些都是无用的。”
徐峥峥和程晓枫各不相让地相互争执着。程小龙躲在客厅里的餐桌下面，害怕得浑身直打哆嗦。然后，他跑来夹在爸爸妈妈的中间，睁大眼睛分别望着他们。
程小龙擦擦鼻子，说：“爸爸，都是你不好，弄得妈妈跟你闹离婚。我不要你们离婚，你们是我爸爸妈妈，我要跟你们在一起。你们离婚了，我该怎么办？”
程晓枫说：“好儿子，爸爸不会跟妈妈离婚的。爸爸爱你和妈妈。”
徐峥峥说：“不要花言巧语了。没用处。小龙，妈妈跟爸爸离婚是因为他们不能在一起了。你还有妈妈呀。跟着我。”
程小龙说：“不，我也要爸爸。”
徐峥峥捏了捏儿子的手说：“小龙要听话。爸爸跟妈妈的事，你现在还不懂，以后长大了，你就慢慢地懂了。”
程小龙说：“不，啊，我肚子疼……”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程晓枫和徐峥峥慌作一团。
徐峥峥说：“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小龙，你忍着点，你是不是肚子生虫虫了，妈妈去给你买点像小喇叭那样的糖吃一下就好了。你喝水吗？”
程晓枫说：“儿子，你不要吓爸爸。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去，好吗？”
程小龙说：“我得的病医院里的叔叔、阿姨治不好。爸爸妈妈，我不要你们离婚，你们不离婚，我就病好了。”
程小龙哭闹了一会儿便随地躺着睡着了。
程晓枫把儿子抱起来给他脱了鞋、袜子和衬衫、裤子。
徐峥峥端来一盆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洗了一下儿子的脸和身子。
程晓枫把儿子抱去放床上了。徐峥峥给他盖了盖毛毯。
程晓枫和徐峥峥轻手轻脚地正要关门离开，程小龙却一下子睁开眼睛说：“我饿，要吃饭。”
程晓枫和徐峥峥重新回到床边。
徐峥峥笑着说：“这么快醒了，那就起来吃饭吧。我这就去端。你起来。”
徐峥峥去把给儿子擦脸和身子的盆水倒在卫生间后，就赶紧到厨房端饭菜。
程晓枫帮儿子小龙找了一件黄色小T恤和一条短裤穿上。父子俩手拉手来到客厅。
三人坐着吃饭。程小龙边吃边嘴巴不停地说着学校里的见闻。程晓枫和徐峥峥听了只是笑。吃完饭，程小龙让爸爸陪他看电视里的少儿节目、画画、做游戏，给他讲解数学题。徐峥峥做完家务后，程小龙又缠着帮他叠纸飞机，纸船。程小龙把爸爸妈妈缠得筋疲力尽，他也累了，便揉揉眼，用手拍着直打呵欠的嘴巴，上床睡觉去了。
程晓枫和徐峥峥双双坐在客厅里，陷入了沉思。
程晓枫说：“你都看到了。小龙现在离不开我们，离不开一个拥有爸爸妈妈的家。我们这样做，对孩子不好。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已没有资格再做你的丈夫，我也不勉强。只是我们得给对方一些时间。到时，再离也不迟。现在为了孩子，我们的事先放一放。”
徐峥峥说：“晚面对，不如早面对。小龙迟早要面对父母离异。我们还需要等什么，这是何苦呢。这是一个重大问题，不能说放一放就过去了。”
程晓枫说：“可是，现在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庭，为什么要拆散。你的做法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徐峥峥说：“能走到今天离婚这步，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无话可说。”
程晓枫说：“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做出考虑。为了我们自己，更为了孩子和父母们。我可以先搬出去住。”
徐峥峥说：“分居一段日子也好。我希望你能尽快地做出考虑。我搬出去吧。”
程晓枫说：“不，要搬也是我搬。要么，我可以睡书房。”
“好吧。”徐峥峥去了卧室。
客厅里的灯关了。程晓枫叹了一口气，走进书房。
程晓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内心波涛澎湃。
从跟徐峥峥最初相识到如今，一幕幕重现在他的眼前。她的呼唤，她生气时的目光，她的哭泣，一切的一切，令他无法忘记。
既然是命运之神把我们拴在了一起，就让我们共同来面对所有的遭遇吧。可是，亲爱的人，为什么要离婚呢。难道真是我彻底伤透了你的心吗？如果真是这样，请求你能再次原谅我……
程晓枫这么想着，感觉似乎是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发闷得难受。
程晓枫推开了门。
程晓枫不经意见到徐峥峥抱了一床被子站在书房外。
“夜里有点凉，你拿去盖着吧。”
徐峥峥把被子塞到程晓枫的手中就转身走了。
程晓枫看着徐峥峥的背影，目瞪口呆。
一连十来天，程晓枫晚上都是在书房度过的。习惯成自然。他对这个独处的空间很满意。如果分开住，能使他和徐峥峥都能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他觉得这样也好。
又一个早上刚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程晓枫的手机铃声响了。
程晓枫一边扣扣子，一边接电话。
程晓枫一听是林小鹿的声音。林小鹿让程晓枫下午下班后，六点在一家香格里拉酒楼背后的河道边见面，她有话跟他说。程晓枫答应了。
小鹿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呢。她很少打电话给他的，莫不是有什么急事，是关于她的病吗？程晓枫挂掉电话，一边洗漱自己，一边猜测。
上午和下午，程晓枫一直在为周末报的印刷做准备。一天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晚上六点，程晓枫按时赶到了河道边。
这是一条污水河，是专门用来处理、排放工业和居民生活废水的通道。下面河水缓缓地流淌，旁边是几尺宽的水泥地面，上面是桥栏和走廊。
程晓枫在桥栏一旁见到了等候的林小鹿。林小鹿一袭乳白色的裙装，挽着白色的头花，穿着白色的鞋子，天使一般的双手扶着桥栏，仰望蓝天，似乎在进行畅想。
程晓枫轻轻走到她的身边问：“小鹿，在想什么呢？”
林小鹿回头抿抿唇，嫣然一笑，说：“晓枫，你来了。也没想什么。”
程晓枫对林小鹿点点头，便也趴在了桥栏上。这一刻，程晓枫陷入了遐思。
他就像找回了浪漫和纯真时代，觉得生活如果就剩下了一男一女站在桥上这么单纯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惜，这只是一种想象。
程晓枫和林小鹿迈开双脚。他们经过了老年人娱乐中心，来到一个花园突然停住了脚步。
程晓枫说：“小鹿，你想跟我说什么事？是你最近打算住院吗？”
林小鹿说：“不是的。”
程晓枫问：“那究竟是什么事呢？你手腕还疼吗？伤彻底好了吗？”
林小鹿说：“伤好了。我会告诉你是什么事的。不过，在告诉你之前，你我先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小鹿样子神秘，让程晓枫猜想不到。程晓枫说：“问吧。别说几个问题，就是几十个问题，只要我能够回答的，我都会回答你。你若需要什么帮助，也及时告诉我，我能帮就全力去帮。”
林小鹿说：“我相信你是这样的人。那么，我就开始问。”
程晓枫说：“问吧。”
林小鹿拖拖拉拉地却并没有提问的意思。经程晓枫催促，她似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声音细小地说出第一个问题。程晓枫没有听清楚。于是，林小鹿就又说第二遍：“你喜欢我吗？”
程晓枫想了想说：“是喜欢的。”
林小鹿问：“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爱我吗？”
程晓枫说：“小鹿，你这是什么问题呢？这问题让我很难回答。”
林小鹿语气坚定地说：“只回答一个或两个字：爱还是不爱？”
作者简介
程双红，又名程子君，笔名：程晓枫、程虫虫、梅映雪、梅虹影、龙飞等，生于八十年代，河南省周口市人。金牛座男子，以通透为理想，以简单为目标，人生信条为“一切看透，更要相信美好”。二十岁正式开始发表作品，青年作家.热爱音乐，武术，电影，旅行，写作十余年。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河南日报》《芳草》《周口日报》《牛城晚报》《短小说》《中学生学习报》《文化周报》《精神文明报》《雪花》《现代家庭报》《扬子晚报》《青年作家》《人民日报》《长沙晚报》《吐鲁番》《青少年文学》《思维与智慧》《青年文摘》《青年博览》《报刊文摘》《37°女人》《小品文选刊》《传奇·传记文学选刊》《佛山文艺》等刊物，诗歌、散文、小说作品入选年度选本。著有长篇小说《血海浪花》《苍茫》《面包树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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