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失梅花

明朝冯梦龙所著的短篇小说集《今古奇观》有一篇“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故事,流传甚广,其基本内容是杜撰的。苏洵与苏轼、苏辙父子三人名列“唐宋八大家”,但苏轼、苏辙并没有“小妹”。苏洵写的《极乐院造六菩萨记》等文献详细记载了他与程氏夫人生养儿女的情况:婚后一年,生下长女,随即夭折;其后又生一子,取名景先,又病故;其后又生一女,又死去;接下来生的是女儿,活下来了;接下来生的是苏轼;三年之后,生苏辙。此后没再生育。可见,苏轼并无妹妹,只有一个姐姐。当然,秦观(秦少游)也不是苏小妹的郎君、苏洵的女婿、苏轼的妹夫。
封建社会女子被剥夺了受教育和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传说中的苏小妹学识渊博,精通诗文,却没有展示的机会。所以,她忿忿不平地对自己的夫君说:“若许裙衩应科举,女儿那见逊公卿!”
文坛还流传着苏小妹和苏轼谈诗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苏小妹来到大哥苏轼跟前,让他在“轻风细柳”和“淡月梅花”之中各加一字,作为腰眼。苏东坡不加思索,信口说道:“前句加‘摇’,后句加‘映’”,成为“轻风摇细柳,淡月映梅花。”苏小妹不屑一顾。苏东坡认真想了想,又说两句:“轻风舞细柳,淡月隐梅花。”小妹微笑道:“好是好,但仍不是上品。”东坡只好让小妹作答。苏小妹不慌不忙,念出答案:“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东坡闻之,不禁拍手叫绝。心想,“轻风”徐徐,与“摇”、“舞”是匹配不当。唯有用“扶”字才恰到好处地显现出轻风的温柔和细柳被轻拂的形态。同时,一个“扶”字又把“风”人格化了,给人一种亲切的美感。下句添一个“失”字,也使全句皆活,勾画出了月色和梅花相互交融的形态。于是,苏东坡对小妹的“炼字”功夫更加钦佩。
“淡月失梅花”的“失”是文言语法的“使动用法”。意即“使梅花消失”。细细品味这个“失”字之妙,最好在月夜去看看白色的梅花,月影朦胧,银辉普照,白色的梅花在夜色和月中若隐若现,,这种意境是令人陶醉的。宋朝林逋的《山园小梅·其一》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诗,是广受文人赞誉的写梅名句。把“暗香浮动月黄昏”和“淡月失梅花”结合在一起品读,那就更加有色有味了!
我前几天拍摄了梅花,结合上述文意,试图通过摄影色调的处理,调整出月下观梅的效果,只能说是我对苏小妹和林逋诗句的拙劣图解。古人的经典诗词,其中美的意境,是妙不可言的,也是只可意会的。真正的诗,是耐得住咀嚼和品味的,而且是回味无穷的。这也让我想到,当代那些“浅浅”的“诗”,味同嚼蜡,怎么好意思在诗坛“运交华盖”?中华民族文脉深远,可不要让那些所谓的诗人占领,否则,贻害无穷!
第7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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