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子祠的变迁
陆复渊 施晓平
吴中区郭巷集镇曾有一座澹台子祠，主要用于祭祀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可惜已于民国时期坍毁，但地方志还留有记录，一些老人也还略知情况。由于郭巷集镇位于大运河文化带核心监控区，因此，在大运河文化带建设中，挖掘这一祠堂的历史文化资源是颇有意义的。
澹台灭明何许人
许多中青年人听说澹台灭明，可能是因为武侠小说大家梁羽生的一部《萍踪侠影录》。在这部小说里，澹台灭明是明代人物，上官天野的徒弟，张丹枫的朋友，豪迈男儿。他武功高强，事主忠心，对朋友多惺惺相惜之意，是瓦剌的第一勇士。
其实，历史上的澹台灭明跟梁羽生笔下的澹台灭明完全是两码事，光说两人的年代就要相差1900年。此外，前者从文、后者从武也形成鲜明对照。
历史上的澹台灭明（公元前512—?）是个教育家，孔子七十二高徒之一，鲁国武城（今山东费县）人。他复姓澹台，名灭明，字子羽，人称澹台子。根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澹台灭明“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也就是说，澹台灭明长相很丑，想跟孔子学习，孔子认为他没多大才能，看不起他。学过之后，澹台灭明离开了孔子，自主修行。他做事从不走小路捷径、投机取巧，没有公事从不去见当官的。
后来澹台灭明来到南方，在今吴中区一带讲学，先后收了300名弟子，郭巷街道尹山据说就是他授课的地方。
澹台灭明有一套教学管理制度，在获取、给予、去除、趋就各方面都完美无缺，其才干和品德传遍了各诸侯国。孔子听到这些消息后感慨地说，他凭语言判断人，看错了宰予；凭长相判断人，看错了子羽。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的话说，就是“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貎取人，失之子羽。’”
澹台灭明在孔子以貌取人的情况下，不但没有灰心丧气，反而自信、自尊，勤奋学习，又身体力行，为沟通南北、传播文化作出了杰出贡献，而且办事不走歪门邪道，这些品德受到后人的敬重，后世不少皇帝也一次次提升给他的封号或礼遇，其中东汉明帝永平十五年（72）把他从祀在曲阜孔庙大成殿前西庑内，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739）追封他为“江伯”，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升他为“金乡侯”。
对于苏州最早的教育家，之前公认是孔子唯一的江南弟子、常熟人言子（公元前506—前443）。但言子晚年（据说是61岁时，即公元前446）才返回江南传学。当时孔子已去世30多年，而澹台灭明在苏州讲学是孔子去世前就发生的事，因此，可以这么说，澹台灭明才是苏州地区可考的最早教育家。
澹台灭明居住的地方，后来地陷成湖。人们为了纪念澹台灭明，就将这个湖泊命名为澹台湖。民国《吴县志》对此记载：“澹台子羽墓在澹台湖旁。《吴地记》：'澹台湖在吴县东南十里，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宅陷为湖，湖侧有坟’。又传张士诚筑城于虎邱，土中得石刻曰'澹台灭明之墓’。”
始建时间或为宋
为纪念澹台灭明，人们就建造了澹台子祠，一开始地点在尹山土山上。民国《吴县志》对此记载：
澹台子祠在葑门外郭巷镇，旧在尹山巅，祀先贤澹台灭明。宋南渡后尹和靖读书其中，遂以和靖先生祔祀。明练埙设义塾于其中，改名澹台书院。后毁。清康熙中尹山寺僧明宗谋重建而未成，至雍正初始落成焉。乾隆十六年高宗南巡诏以明姚安太守施悌配享。咸丰十年毁。同治中移建今所。施氏后裔主祭。
这段记载里，明代开始的内容有其他同时期的资料可以佐证。明代之前的记录如果属实，那么，尹山澹台子祠最迟宋代就已建成，这才使得南宋名儒尹焞（1071—1142，即尹和靖）可以在那里读书。
根据上述记载，结合明代文学家宋濂《长洲练氏义塾记》等文献可知，乡贤练埙于明洪武十一年（1378）在澹台子祠中设义塾，至此，该祠又被改称为澹台书院。以后祠、院被毁，清代雍正（1723—1735）初年又进行了重建。乾隆十六年（1751）高宗南巡时，诏令将明朝云南姚安太守、郭巷人施悌配享澹台子祠。咸丰十年（1860），澹台子祠毁于战火，同治年间（1862—1874）移建至郭巷集镇，并由施氏后裔主祭。
两座祠堂实为一
同治《苏州府志》、民国《吴县志》在记载澹台子祠被移建到郭巷集镇上的同时，还记录郭巷集镇上有一座临濮侯祠。临濮侯是孔子的另一个弟子施之常（字子恒）的封号。施之常本是孔子嫡母（就是孔子父亲的正妻）施耀英的侄子，地位比孔子其他弟子更高。施氏往往都尊施之常为始祖，所以临濮侯祠就是施家祠堂（又称施氏宗祠）。
这样看来，清末以后郭巷集镇上应该有两座祠堂。但老人们都说只有一座，就是施家祠堂。它位于郭巷市河南岸，东浜（古称潘家浜）西侧，泰安桥东南面。郭巷集镇施氏家族成员去世后，棺材如果不马上落葬，可以临时停放到祠堂里。
到底是两座祠堂还是一座祠堂？结合老人的口述和对地方志记录的分析可以判断，可能就是一座，名字就叫澹台子祠。但这里同时配享施氏祖先，加上澹台灭明后裔不多，苏州一带难以寻找，这座祠堂由施氏后裔主祭，外人当然以为这是施家祠堂了。当然也可能移建时两座祠堂合建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共享经济”型建筑。因此，近年出版的郭巷《双浜社区志》等书籍，均将两祠作为一座祠堂进行收录。
坍毁之前啥模样
由于郭巷施氏家谱（民国《吴县志》记为《尹山施氏家谱》）已于“文革”中上缴，至今不知下落，估计已经毁灭，因此谱中是否记录到澹台子祠、施家祠堂，目前不得而知。
依据老人的口述，郭巷集镇的澹台子祠可能是施氏某房子孙的宅院改建的，一开始规模不小，用百度地图测距功能测算可以发现，它南北长约60米，东西宽约50米，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北面沿郭巷市河有四柱三门的石牌坊，南面有祭屋等建筑，还有祭台，最南面有大树和照池（俗称鱼池潭），照池里养着粗大的鳝鱼（即黄鳝），有时候鳝鱼还会游到东浜河和郭巷市河里，人们是不敢捕捞的，因为知道是施家放养的神物。
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由于施氏家族重要成员忙着抽烟片，这座祠堂开始缺少看管人员，被看牛娃扳掉砖块，逐渐坍塌，地基也部分卖给其他人，最后竟然彻底消失了。牌坊则保留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因建造郭巷木器社用房被毁。可惜这座牌坊目前尚未发现老照片，老人也回忆不清，因此上面写了什么字不得而知。
祠堂祭文
祠堂在祭祀神主时，需要诵读祭文。目前，澹台子祠的祭文未见记录，不过，民国十六年（1927）刻印的崇明《施氏先世事略·先德萃编》中的一篇祭文，可以认定是郭巷施家祠堂祭文。澹台子祠的祭文，式样应该是差不多的，故在此做一介绍。
此文题目是《先贤子恒公分祠祝文》，内容如下（标点为笔者所加）：
维某年某月某日某省某府某县某等，谨以牺牲笾豆之仪，敢明告于先贤临濮侯施子之神曰：洙泗儒宗，杏坛高弟，道传东鲁，亲教泽于圣门，祀列南邦，流书香于奕祀，暨裔孙、明诰授奉政大夫姚安太守天禄公前后诸神，或忠贞为国，或孝弟型家，或品行端方，或才华卓越，钦厥前脩，堪为后范。兹届仲春/秋，用伸虔祝，神其来格，式降几筵。尚飨！
上述文字标题所称的子恒公，指施氏先祖、孔子表弟兼弟子施之常（字子恒），后世封临濮侯；文中“施子”也指施之常（“子”为古代对读书人的尊称）；文中称“明诰授奉政大夫姚安太守天禄公”，即明朝中期郭巷人、姚安知府施悌（字天禄）。
既然上述资料引自崇明《施氏先世事略》，如何判定这是郭巷施家祠堂的祭文呢？理由之一是文中提到了“裔孙明诰授奉政大夫姚安太守天禄公”，如果是其他地方的施家祠堂，那肯定提其他地方的施氏名人了；理由之二，苏州原先据说有八座施家祠堂，后来只剩下郭巷这一座，以及观前施相公弄的施相公庙（只是家庙，不算祠堂）。施相公庙祭祀南宋文人施锷，只有郭巷施家祠堂才祭祀施悌，这就排除了那段祭文是施相公庙祭文的可能。
新中国成立后，澹台子祠遗址办过养殖场、铁器社，后来翻建成了三幢公房（北侧两幢，南侧一幢）。2020年春，三幢公房被拆除。今后，融施家祠堂于一体的澹台子祠，有可能在原址或异地恢复吗？不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