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头条』陈云岗专栏 | 雕塑与纪录历史
▲
[按语]本平台拟开辟 “旧帐新算”小板块，拟将雕塑家早前所撰各类小文、杂感、随笔等通过微信方式再作推广。今约来陈云岗先生一篇“旧帐”之作，作为“新算”的开始。欢迎各位方家不吝赐稿，本平台继续为雕塑界服务。
雕 塑 与 纪 录 历 史
——由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关系说开去
文/陈云岗
当前，中国艺术界、美术界正在热烈兴起的关于“重大历史题材”的创作活动，其中相当一部分内容正是对中国乃至相关他国历史题材的创作。其中必然涉及到关于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关系问题。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创作者认真严谨地对待的问题。
人民英雄纪念碑
以雕塑艺术为例。雕塑艺术从来就与历史紧密相关，它从来就是直接或间接地纪录历史的载体 ！古今中外概莫外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可能抛弃以造型艺术来追忆自己的荣辱历史印迹的方式。例如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浮雕，美国越战、韩战纪念碑以及大量的前南、前苏联的历史题材雕塑作品等等，都是运用雕塑艺术手段纪录历史的优秀典范。
美国越战、韩战纪念碑
其实，人类用雕塑纪录历史走过了漫长而辉煌的道路；古希腊古罗马时代雕塑对神话传说的刻划，对著名英雄人物的雕刻，对著名运动员的雕刻，以及对各种历史战争场面的雕刻等等，都留下了历久弥新的、记录着“重大历史”信息的艺术作品，我们今天仍在不断地从中探寻着未被发现的东西，从中解读着那个历史时期有关事件本身以及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信息，它们不仅记录了历史，而它们本身就构成着历史的一种“真实”。
古希腊古罗马时代雕塑
纪录历史之于雕塑是有着鲜明的独特性的。它不是如影像的记录，文字的记录，绘画的记录那样地铺陈与描述，而是以最凝练的语言，以雕塑的造型与材料紧密结合的方式、去创造出更具有表现力的形态去表现历史。
当然从更高层面认真思考历史题材的雕塑创作问题，仍是必要的。换言之，事关重大的历史题材的创作是一项带有命题创作意味的活动。它不同于完全自由的创作，而是要在尊重历史真实的前提下的创作。
首先，它是以真实人物为中心的真实历史事件为依据的艺术创作；它必须要充分体现出某一历史事件过程中的真实性或者是可辩识性。它也必须是以人物形象的可认知性为重要指标的。
祖 ·国 · 母 · 亲
从艺术理论的角度看，题材不完全决定形式。如表现战争与和平的题材，可以是前苏联的《祖 ·国 · 母 · 亲》(拼音代替), 也可以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但历史题材则往往回避不了历史事件，而人物则往往是事件中的主导者或是主角，他们必然会成为主要的表现对象。谁，在什么时候，干了什么？是历史题材创作中的主要诉求。所以，把握住这一点应该成为历史题材艺术创作的基本前提或者底线。
格尔尼卡
其次，历史题材的创作目的，应是与纪录与表现历史进程,唤起人们对历史再认识的功能相联系的。我们通过对已确定的历史事件真实性及背景的确认，已然反映出漫长历史进程中重要历史题材创作的政治旨归与重要意涵。即是去之以数千年来在中国历史进程中的漫长存在与未来进程中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或群体为核心，以及由他们所推动，或是参与、或是引发的重大历史事件，站在宏观的历史角度，以具有纪录与纪念的倾向性，来表现出当代人对历史烟尘散后的、带有某种历史记忆意味的再理解与再认识。
如果上述的基本前提成立，那么随之而来的创作中更应关注的则应是对历史氛围的把握。人物是历史的、真实的，形象自然也是要可认知的，服装道具必须也是要真实而历史的。它们的共同性构成了作品中应具备的真实氛围的历史感。
二桃杀三士
荆轲刺秦王
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则是艺术构思与艺术表现了。历史题材创作不是复制历史场景，不是单纯地塑造出历史人物的肖像。而应该是在依据历史背景资料下的艺术创作。人物形象要“像”，要有可辩识性，但更重要的是要更加艺术地“像”，更加具有当代艺术审美观念地“像”。在这方面，我们中国拥有着两千余年的经验积累，而西方，也有着更为丰富的表现历史题材的绘画、雕刻等艺术方面的无数的经典可资借鉴。如中国画像石中的“二桃杀三士”、“荆轲刺秦王”，以及“韩熙载夜宴图”、“十八学士雅集图”，及至明清时期更多地记录着各朝皇帝登基，狩猎，战役等著名的作品。而在西方则有著名的图拉真纪功柱的全景画式的浮雕，以及描绘各类重大历史事件的绘画作品等等，都是所谓纪录历史史实题材的优秀作品。
图拉真纪功柱的全景画式的浮雕
图拉真纪功柱的全景画式的浮雕（局部）
然而，今日的历史题材美术创作，毕竟是今日的人们以今日眼光与审美旨趣进行的艺术创作。尤其是当下中国美术多元并存，时尚之风日愈炽烈的情形下，如何调适好“历史题材”与当代审美趣味的结合，如何灌注进画家、雕塑家个人的风格与艺术语言特色，是一个需要预设的问题。换言之，我们是以“普通话”说话，还是用“方言”说话？或者是用带有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话？我们的观众是谁, 这批作品最终的归宿又是什么？等等，这都决定着雕塑家们是给谁做、以及怎样做的问题。
重要历史题材的雕塑创作不同于戏剧、文学与电影，可以虚构、增补、铺陈过程，但雕塑家似乎可以做到强化主体，增强个人化，风格化表现手法，最终使这批作品成为具有较高艺术水准，较高文献价值，与较高历史认知度的优秀作品。
所以，我认为，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 应该是具有时代印迹下的高度有机统一的结果。
2017.5.30再改于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