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讲台』：父亲，如今我成了你手中的教鞭

父亲，

如今我成了你

手中的教鞭

—赵鹏飞

掐指算来，掐来算去的岁月

都是弯曲的，包括哽咽

包括哀伤，包括你的脑梗塞

都是我手指坏掉的那部分

至今弯曲着，不能伸卷自如

这让我想起了你握笔写字的姿势

大拇指和食指，像两只钳子

夹着一管狼毫

做人如写字，你走后

我尽力模仿你的姿势

一定要人字合一，一定要在人世中活得中规中矩

咽气时的父亲说

只有这样做人，才会活的有尊严

你走后

中指长如父，它掩盖不了的无名指和小手指

的缺陷，父亲。原谅我以两小儿辩日的天真

抗拒着世俗的白眼

原谅我那时，在你的教鞭之下

委屈地尊称你为孔子

你不是孔子

但你的一生是如何灌输了我的一生

粉尘飞扬里，你我皆是吸粉笔尘的命

合上的课本，闭不上的眼

睡梦里都是修剪的枝丫

父亲，春天的病句实在太多

雪化了只能成水

却成不了开放在枝头的小花朵

父亲，你一生的愿望

就是把我塑造成你手中的教鞭

但我还是把它插在你的坟头了

看它发芽了，看它一寸寸长绿了

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有你教过的七十二个学生人在树下诵读着圣贤书

其中的一个

是把你的下辈子穿在身上的我

这思念如雨注，泼我一生一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