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一卷 放环 2
“咋着了？咋着了？青天白日的。”角门大跨步走进一个肖明岭来，他看到半包围的开口正冲他，肖承基在半月凹处中间的地面上蹲着，田红柳趔趄在一边。金秀丽高挑个儿，矮个子齐继云，比较高的金宝镰、带枪的高个子蓝制服青年，加上小胖子制服公安，他正好看到了三长两短，本来就迷信的他，心里一惊。再仔细看，两个公安青年都很壮，高个上衣的下摆处露着手枪的樱子坠儿，矮个子裤兜角上露着挂钥匙用的一串银色的链子。
金宝镰阴沉着脸，说：“送你些避孕套套，你胡喽马约的，叫黎黎当洋茄子（气球）吹了。让你催着老婆去放环，你不去，怀上了大肚子。让你赶快去流产，你还让老婆躲出去，你躲着我像结了八辈子仇似的，躲了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吗？你老婆哪里去了？”“到她姐姐家去了，我说过了。”肖承基斜着头看他一眼，说。肖明岭说：“夜猫子进宅，没事不来，夜猫子扑啦翅，大小有点事啊。”“明岭叔啊，俺是来找承基嫂子的。”金秀丽说。齐继云声色俱厉：“叫她去流产！脱了初一，能脱得了十五？”。
自信如泰山青松的金秀丽说：“明岭大叔，你向来是通情达理的，这个事必须公事公办，快交出承基嫂子吧，我们没法通融啊。”齐继云胸有朝阳，激情有余地说：“今天就要解决，必须把人带走，必须流产！”肖明岭开始发威，说：“还男女平等，糊弄谁啊？！有儿就有香火，多子才多福。我两个儿子一个姑娘，我还娶过两个老婆呢，你管得着吗？放环结扎绝育，罚款牵牛扒屋，有种你把全大队的男人鸡巴都割了，女人的家什都堵了缝了吧！”“你若现在还是育龄青年，我们肯定管你！”齐继云斩钉截铁地说：“你生不生，生男生女我管不着，可是你生多了，我当然就管。”
别忘了齐继云的履历，她曾在县医院妇产科，打针输液催产引产剖宫侧切，因为生了女儿爆粗口的拉长脸的，老婆难产或孩子死了的，哭的闹的喝药的上吊的，什么人她没见过。备皮主刀，结扎放环，各种消极抵抗，她见的可是太多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毛主席都说了——人类要控制自己，做到有计划的增长……随便你骂，骂我害人精，不得好死，骂够了，你老婆必须跟我走！去公社卫生院，流产”！金宝镰从裤兜里掏出一只胳膊，往空中一劈，说：“超生就结扎！该扎不扎，见了就抓。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破人亡”！
大门外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影立即转回去，“抓住她”！齐继云大喊。两个公安小伙子一个箭步抢出去，很快就拧住了胳膊把王妮妮押回院子里来。肖承基一下跳起，他攥紧了拳头，大喊：“放开她！”他的咬肌嘶嘶牙齿咯咯，攥起的拳头粗大的关节嘎嘣作响。这个时候，左邻右舍的闲人一，包括孩子们都围拢过来看热闹，他，还是忍住了。“上拖拉机，去公社卫生院，流产！”齐继云一声令下。两个公安制服，立即扭着王妮妮往大门外走，一台红色铁皮斗胶轮拖拉机就停在了肖承基的大门外。
“站住”！田红柳甩开她的一双大脚，一下窜到他们前面，转头冲着齐继云说：“年纪轻轻的，都瞎眼吗？哪里有孩子啊？一个月前就掉了！” 两个公安松了手，愣愣地看着脸色蜡黄，刘海乱发垂下了遮着眼睛的王妮妮，齐继云、金秀丽、金宝镰都呆了。金秀丽眼尖，她低声告诉齐继云：“看她的肚子，确实没了。”金宝镰狐疑地上下打量王妮妮，他绕着她转了一圈，齐继云也大步跨过来，以手撩一下王妮妮的大红袄宽摆，相信了这个事实。事情陷入了僵局……
“孩子呢？我要看证据！”“死了，埋了”王妮妮低声说。“埋哪里了？我要看看。”齐继云继续紧逼。田红柳跳着脚地用手指指点齐继云的鼻子，说：“只许你们接二连三地生，就不许我们怀孩子？” 这一句，吓的齐继云后退了两步，差一点失去重心。她勉强站稳，小声说：“纯粹胡说。对我，们，组织上是很清楚的。” 这时，围观的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齐继云说：“你不要曲里拐弯的转移目标，今天我们就是来找你媳妇的，孩子呢？挖出来看看！”这时，激动的肖承基抄起墙根的铁锨 ，就冲向人群，然后越过人群，冲向了猪圈，越过猪圈低矮的围墙，他疯狂地在里面挖着，挖着……，王妮妮怀了二胎，为躲避计划生育顾不上喂猪了，去年冬天就清空了这个猪圈，这个猪圈已经闲了快一年了。肖承基终于挖出一个暗红色的兔子一样的东西，他隔着猪圈的墙直接把它扔过来，扔到了金宝镰的身上，又砸到了齐继云的脚面上，吓的她哎呀一声，本能地跳开。肖承基嚎叫着：“死孩子，看！”
人们嘘声一片,都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到底还是齐继云意志坚强。她定定神，然后，坚定地命令：“那就拉人，去放环！”两个公安重新拧起了王妮妮，肖明岭用身体阻挡，田红柳两手拉拽，都不顶用，一群人乱哄哄地潮水一般地涌出大门外，街坊们眼看着他们把王妮妮推上拖拉机的铁皮后斗，一边一个公安与她并排坐下，夹她在中间，架着她。一直坐在驾驶座上等着的拖拉机手，立即用摇把子摇响机器，烟囱里冒一阵浓浓的柴油味道的黑烟，黑烟变成灰白的烟，齐继云也爬上后车斗，她冲司机一挥手：“开车！”一阵马达轰鸣，拖拉机沿着大街一路颠簸着驶向了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