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力维艰

老前辈用“穿儿子，吃孙子”这六个字，自嘲他的生活现状。

头一回聆听这么前卫的说法，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听他乐哈哈地道出个中原委，才恍然大悟。细细体味，这六字方针总结得还挺精辟，与时俱进，不失幽默，入情入理。

那天，我非常荣幸，任职吴老师的司机，兼职跟班，一起去拜访老前辈钟老师。吴老师和钟老师都是龙年降生的，属龙的同岁人，芳龄八十有二。都是从读书到教书、离开寒窗苦读的学校又进入传道授业的行列、实现从学生到先生华丽转身的老前辈。

回首当年，在同道中人，他们是为数不多、顺风顺水的宠儿。他们殊途同归，一个是经俄语训练班结业，一个是从梅州师范毕业，都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当老师。他们在同一条战壕中并肩战斗了几十年，站在三尺讲坛上，用那支白色粉笔，在学生的心灵中描绘五彩世界。

在进出台塘的山路上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曾分别先后被派往台塘小学和铁西小学任教，时间不长，但山区家长的纯朴热情，给他们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他们是农场小学教育阵营中的老前辈，为农场教育教学工作挥洒汗水、奉献青春，熬过那段最艰苦的岁月。在漫漫征途中，当苦尽甘来时，选择激流勇退，把接力棒交给年轻人。当年的政策允许，他们分别提前四至五年退休。提前退休，错过了连续调整工资的机遇，除了些许遗憾，更多的是“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恬淡大度。

摩托车虽然慢慢悠悠，不到十分钟，车子已抵达钟老师的宅院门外。院子大门敞开着，从院子里传来木工修理的敲击声，“咣——咣”两声清脆悦耳。

原来是老前辈在修理一扇木门，看样子这木门已有些年头了，他用铁钉加固。这小小的举动或可以小见大：艰苦朴素的作风在他的一锤一钉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躬着身子，上半身是运动员装束，穿一件没袖子的9号球衣，八九成新的篮球队服，映入眼帘的还有“新铺”二字。

见稀客登门，老前辈二话没说便把我们迎进客厅。宾主熟不拘礼，边沏茶边唠嗑。我直奔主题，夸他衣着越来越新潮，这大热天的穿没袖子的篮球队服更凉爽，问他几时当篮球队员了？他笑哈哈地跟我们解释说，这叫做“穿儿子，吃孙子”，是捡儿子不要的穿，捡孙子吃剩的吃。带有几分吐槽的幽默，更多的是反映老一辈人艰苦朴素的作风。有道是：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这9号球衣是他儿子在新铺镇任职时的篮球队服，他儿子离开新铺已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