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儿丨羊白:流泪的父亲节

那年我在县城读初中。六月的黄昏,我在学校的操场上读书,听见别班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父亲节”的话题,这样的节日,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新鲜又好奇,想着父亲含辛茹苦养育我不容易,想到第二天是星期天,何不回一趟家,给父亲买个礼物,向他表达一下我这个做儿子的感激之情呢?
考虑再三,我花一元钱在夜市上给父亲买了双帆布手套——由于长年累月地操劳,父亲的手不但粗糙,而且变形严重,就像是耙子,有双手套护着,终归会好一些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因为买手套花了一元钱,我舍不得坐公共汽车,徒步走小路。十多公里的路,走了近两小时。回到家里,父亲正在收拾农具,他吃惊地看着我,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就是回来看看。看我说得轻描淡写,父亲突然发怒了,说:“没什么事跑回来干嘛?中考在即,不好好复习,跑来跑去多浪费时间!”
兜头受到父亲一通没来由的批评,我的心情顿时暗淡下来,突然意识到,“父亲节”这样的节日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多么奢侈、多么可笑!最终我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了我的房间。

父亲看到我买的手套,开始唠叨个没完,问我:“花了多少钱?庄稼人不需要这玩意儿。哪有戴手套干活的?真是的!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窝着一肚子的气,没有吃饭,扭头就去了母亲干活的坡地。
过了一会儿,父亲来了,他给我带来两张鸡蛋饼,让我吃饱了再干。然后,父亲从裤兜里掏出那双帆布手套,让我戴上,免得把手磨出泡。我没理父亲,也不接手套。父亲看我生气了,讨好地说:“买已经买了,就戴上吧。”

我赌气说:“谁说手套是买给我自己的?我有这么金贵吗?”
母亲看出我和父亲在较劲儿,劝解说:“那这就奇怪了?儿呀,既然你不是买给自己的,谁又能用得着呢?”
我把手套扔给父亲,赌气说:“反正我不戴,你不戴扔了就是了。”

父亲愣了一下,没再看我,而是盯着脚下的土坷垃,一个劲喃喃地说:“哦,原来是给我买的,这又何必呢,等你出息的那一天,给我买东西也不迟呀!”
顷刻之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此后的日子里,我依然没有说出那双手套的来路,更没敢告诉父亲天底下有一个特殊的节日,叫“父亲节”。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我才“有出息”?才可以大大方方地孝敬父亲呢?

如今我“出息”了,父亲却义无反顾地离去了!那双一元钱的帆布手套,从此成了我送给父亲的唯一的礼物。现在想起,已不全是寒酸和羞涩,而是庆幸,庆幸在我年少之时,也曾偷偷为父亲过了一次“父亲节”。
(已载6月18日《德州晚报》)
■作者:羊白 ■编辑:王晓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