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婚宴【八】
〓 第 1550 期 〓
作者|张书亮 编辑|王成海
前文阅读,点开即看:
阴历九月十六,大清早。
燕儿崖村的西湾里,一棵枣树下有一个男人在沉沉地睡着。
原来,昨天下午丑子在沙沟里吃了干粮喝了泉水,又起程上路,直走到天黑,来到一条沟里,沟畔上星星点点有十来家窑洞。进村一打听,叫宽窑店。丑子想,路是走对了,大伯指点的不差,心里一阵欢喜。
走进村边一家窑洞,窑里只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大叔坐在灯下吸烟,丑子忙陪笑说,“大叔,我是个过路人,进来寻口水喝。”那大叔笑笑说:“喝哇,你上炕,我给你烧水。”说着跳下地,蹲在灶口,烧起火来。问丑子是哪的人,去往哪里,丑子说是去燕儿崖的。那大叔说不远了,也就是三四十里地。烧起水来,大叔给盛了一大碗,端上炕来。丑子拿出干粮来要吃,那大叔忙说,老婆出门了,没人给你做饭,我给你把干粮热热。

丑子吃了干粮,喝了两大碗开水,肚子饱了,身上也舒坦些了。坐在热炕上,和大叔拉起话来。不觉得一两个时辰过去,已是二更天了。大叔说,今天家里没别人,你睡上一夜,天亮了再走。
外面月色正亮,地上一片银白,水一样铺了一层。丑子说,月亮地,跟白天一样,我走呀。大叔说,这后生忙甚?那你要走,就朝西南沟里去,有路,遇着岔路朝里手走。丑子点头答应,又谢过大叔,便匆匆上路了。
天朦朦亮,丑子也不知怎就走进了西沟,来到那棵枣树下。
九月里,天还不冷。远处一片朦胧。
枣树仍然挺立着,今年结了多少枣,丑子不知道,只见那树顶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些胖胖的小枣儿。摇了一下,噼哩啪啦地下来几粒,滚在脚边。弯腰拣了两三颗,紫红紫红的在手心里。丑子实在累了,可他还不想进村,背靠着树坐下来,想歇息一下……
undefined
去年腊月二十三,润香在这儿等她,送他。那情景就在眼前一一润香那红棉袄象一团火,粉脸如一盘月一样照人,那眼神温柔着,却灼得丑子抬不起头来,慌乱地终于没有叫出那一声“姐”。如今那“姐”在吗?还给他当姐吗?他不知道……想着想着便在枣树下睡着了,他太累了。这时隐约中好象润香又来到他面前,还是那件红棉袄……
润香又是半黑夜睡不着,睁着眼望着黑洞洞的房顶,听着一家人长一声短一声拉鼾,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翻腾了些啥。其实她这一个来月几乎夜夜难眠。父母给寻下的对象,她连一眼也没瞟,就知道是个矮墩墩的男人。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人家怎样,那个后生好赖。一想到那个人是她将来的男人,就觉着心里烦得恶心。要是别人说起了润香女婿怎样怎样,她扭头就走,一句也不想听。她妈见她这样,也多次劝说,“人家那人家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家,后生眉不禿眼不瞎的,老实厚道。你怎就看不上眼哩?再说了,又没仇没恨的,你怎就这么狠他了?日后可不能这样了。甩个脸子给谁看哩?你想找个为官作宦的,人家还得要你了,自个也不尿泡尿照照。”她大大却说,“管她哩,嫁过去就慢慢地好呀。”一听这话,润香心里难活的要命。因此,她时常暗自流泪,该怎了,这大概就是命。
忽然又想起了丑子,这个没良心的、狠心的贼,你来我家干啥了,你这一年跑哪了?又一想,他在,又能怎?父母决不会把她嫁给丑子,丑子啥也没有。她的心里偏偏就装下个丑子,可那个嫩瓜瓜那里知道她的心呢?

今天五更里,润香怎也睡不住了,烦得厉害,心里慌慌的,如一团乱麻搅成一堆,直楞楞地瞪着两眼。窗户上刚有点亮色,她就起来了。在堂屋里用热水洗了脸,磨蹭了半天。天大亮了,润香出了家门,也不知往哪儿去,漫无目的,又不由地朝西湾去了。
其实自从丑子走了,润香想起来就往西湾去。西湾的路磨光了,那棵枣树这一年也不寂寞,时常有个大姑娘陪着它,依着它长时间伫立,留下深深的脚窝。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爱情,是什么?这个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东西,谁解释得了?词典上的定义吗?这大概只能由那些专门研究人类情感的专家们去因为什么什么,所以怎么怎么地,泛泛地长篇大论了。润香、丑子她(他)们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这个词。她们的嘴里从没说过一个“爱”字,可她们这算不算爱情呢?她们大字不识一个,也配爱情吗?
丑子醒来,一睁眼,看见一双小巧的脚在眼前,鞋面上绣着一双欲飞的蝴蝶。他一下子惊呆了,慢慢抬头往上看,润香立在他面前,脸上却失去往日的红润,眼神里现出些忧怨。丑子似乎在梦里,他摇摇头,用力站起来,润香往前伸了下手,似要扶他一把。呀,是真的,润香就在他面前。
丑子这一年,正月里没了娘,又大难不死。这个年轻人经受了生与死的折磨,在他的心里只剩下润香是他的亲人了。看着眼前的润香,好象这就是久别的亲人,不由地叫了一声:“姐,你怎在这儿?”
undefined
这迟来的一声“姐”,叫得润香心里一颤,立时落下泪来。“丑子……你怎才来?”润香声音抖抖地,几乎要哭出来了。“唉……这一年,险些就见不着姐了……”丑子嘴抖着说不出话来。“别说了,回家!”
事情说来也真是巧合,或许是心有灵犀吧。丑子这天回来蹲在枣树下,偏偏润香就来了。读者或许会说这是作者故意安排的。其实生活中的人和事,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太多了。
润香把丑子领回家,一家人也都有些又惊又喜,这丑子走了快一年了,想不到又回来了。财财见了丑子高兴的直叫:“丑哥,丑哥,你怎才回来,你去哪个了?”润香妈也笑着说:“先叫你丑哥上炕歇着。”又忙着去烧水做饭。梁叔也说,“丑子这一年又长高了,身板更结实了。”窑头老王也过来跟丑子拉话。
吃过饭,润香妈问:“丑子,怎正月没来?你叔惦记你,说了好几回。”
丑子才把回家后母亲生病,正月就没了;回来时怎样被抓兵,黑夜滑到沟里。以及丁家怎救了他的命,二台堡缸房如何养伤……直至从宽窑店一夜走来,细细说了一遍。一家人听了唏嘘不已。润香妈抹了两把眼泪,润香哽咽着,不敢出声,跑到西屋去了。梁叔自然一番慨叹:“人这一辈子不容易,这一年丑子受了不少苦,可也长大了,回来就好。”
丑子说:“叔,我想下窑背炭哩。”“不忙,不忙。歇两天再说。”
这两天丑子没去窑上,也没歇着。只是在院子里外干点杂活,梁家人待他也热情,他也不见外,整日忙碌着。见着润香也不躲闪了,只是觉着润香不象以前那么活泼伶俐了,整日里心心事事的,人也消瘦了许多。他也猜不着怎啦,心里纳闷着。倒是他见了润香反而不生分了,一口一个姐的叫着。润香的话少了,这些日子默默地给丑子洗涮缝补了些衣裳,把他打理得干净整齐些了。丑子越发高大挺拔,俨然一个英俊后生。
不知是谁的主意,梁掌柜的没让丑子下窑背炭。让他去窑口看守炭场,有买炭的给过过秤收收钱。有路子稍远点儿买的多了,就用自家骡子车给送去。窑口有一间守夜老汉住的小房,白天丑子大多在那里歇息,夜里也时常和守夜的老汉住在一起,好象是梁家的二掌柜了。
丑子有了这份营生,自然高兴,尽力给东家做好营生,丝毫不敢有差错。
话说已是冬天了。
忽一日,润香那媒人老王三又来到梁家,说是商量着两家对好日子,腊月里要完婚。
这时梁家家里吵吵闹闹,润香却哭下个泪人。
这时丑子才知润香已寻下人家,就要出嫁。这本来是喜事,和他没一点儿瓜搭,可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就懵了,好象天塌了一样……【未完待续】
平台精选官场小说阅读区,点开”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