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荡漾，在新安江山水画廊

走访过老乡汪观清新安艺术馆后，就惦记着想看看前年泛滥成灾的原本文绉绉青丝丝新安江到底怎么回事，不敢相信她一个文静内美气质淑女会变成那么暴戾恣睢凶蛮野兽，在我心里新安江从来都是温润娴雅的，也是滋养渐江黄宾虹新安画派文脉精神质地的摇篮，不应该啊！

一大早，就与小叔迎着微凉晨曦来到坑口码头，据说舵手就住在隔江对面的村庄，轮渡就停泊在新安江岸边，在我们看不见的转角，船要在七点多启航，等待中我们尽情拍照日出山坳映射新安江和渔村的景致，美的不像话，随意一帧都是明信片的素材。渐渐的，一艘两层旅游轮船缓缓向我们驰游而来，也有伴随着马达汽笛声鸣，升起的红彤彤的日照直落在游船和泛起的涟漪上，也有南湖画舫的瑰丽呢！靠近岸前才看清是“新百旅1号”船，船上有红底白字标牌写着“坑口——深渡”，途径“坑口乡—樟村湾—樟潭—大脉坞—绵潭—九砂—深渡镇”，也就是必经“天下第一樟”的村落和闻名远近的“三潭枇杷”所在。此时，两位不知可否父子的舵手一个撑竹篙一个站在船沿导航，招呼跳上船就坐在宽敞的船舱，这是坑口开往深渡镇码头的一段水路，也就是乘船游览新安江山水画廊的绝佳行旅。

新安江山水画廊景区位于安徽省黄山市歙县境内，全长约百里，游轮码头设在歙县深渡镇，景区以中国独特徽文化与自然风光古村落结合著称。新安江山水画廊两岸生态环境淳朴静美，呈现“高山林、中山茶、低山果、水中鱼”立体生态格局。素有“东方多瑙河”之称的新安江穿行两岸山林而过，与掩映其间的徽派粉墙黛瓦的古村落古民居交相辉映，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一年四季景色各异，宛如一幅流动空灵的山水画卷，新安江百里画廊故而得名。自古以来，深渡镇就是古徽州通往杭州上海以至于福建以远的水上咽喉，也是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新安江流至深渡后江面豁然开朗、波光潋滟，两岸奇峰高耸、山色空濛。《读史方舆纪要》称：“而浦口东南四十里，亦曰深渡。盖自严州界溯流而上，穹山峻流，峰峦掩映，萦纡旋绕，清深若一，故皆以深渡为名。”深渡镇建于隋唐盛于明清，是徽州腹地吸纳物资与文化的脐带，深渡作为这条通衢上徽州境内最大的水路码头，由于几百年间徽商来往辐辏，它曾经是一个“粉墙矗立，鸳瓦鳞鳞，棹楔峥嵘，鸥吻耸拔，瓦肆数千间”，拥有岭上、里街、外街、横街四条主要街道，茶、盐、典当、布匹、过塘行等数百家店铺的繁华富庶小镇。如今在老街内部修建传统手工作坊，集中再现徽州传统生产生活方式、非遗现场演示制作手工艺品，以及地方特色民俗文化产品。

新安江是安徽境内除长江、淮河以外的第三大河，流淌在徽州人心中的母亲河。源头有两大支流：南支称“率水”，为新安江正源，源于休宁境内五龙山脉六股尖；北支称“横江”，源于歙县五溪山主峰白顶山。两支流在屯溪黎阳会合，故有“屯溪”之名。屯溪以后统称“新安江”。新安江流经安徽与浙江两省，每一段都有不同的名称，在安徽的上游叫新安江，流经浙江富阳后叫富春江，到杭州后叫钱塘江，钱塘江古称“浙江”，也就是浙江省名的由来。新安江是古徽州文明的摇篮，更是徽商得以缔造财富帝国的黄金通道。曾是古徽州府所在地的歙县地处皖南万山之中，山是闭塞的屏障，水却是开放的大门。当古徽州这片鬼斧神工般浑然天成的“画卷山水”适宜不了大规模的农耕稼穑，人口激增带来的巨大压力逼着徽州人放弃守着半亩薄田的生活，他们把眼光放在了新安江的尽头，当时中国最富裕、发达的苏杭地区。于是，他们带上简陋的行囊和干粮，乘坐一叶单薄的木舟，顺江而下，去闯荡外面的世界。高山峭壁、激流险滩磨练了徽州人的意志与性格。徽州人骨子里蕴藏着坚韧的力量，足以支撑他们在异乡走过艰难并获得成功，同时也加深着他们对故乡的眷恋与感恩。积极进取的态度和永不停歇的开拓精神是他们在商战中制胜的法宝，逐渐在商场成名的徽商成为了徽文化发展的根基。明清时期的他们简直登峰造极，晚清时期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也是从新安江上游的故乡扬帆启航，历经艰辛才成就了终身辉煌。新安江这一条财富之水，它曾与徽州人一起对抗多舛的命运，承载并传输过丰厚的文化硕果，也曾将富裕带给盛极一时的古徽商。

一直以来，新安江山水画廊的最佳观赏季就是春季，特别是清明前后有大片油菜花和特产三潭枇杷。不过，我来时是辛丑正月里，枇杷还不曾开花，油菜还未播种，游客不多老乡赶集也不多，甚至去时只有我们三两人，不过返程时却满满一船人，天气去时渐渐阴着不晴不雨，回来时却阵雨不绝，但总有山岫云岚起伏缥缈，格外上镜！让我们充分感受到了山水画廊的通透风景和绝美的光影变幻，一路都有冷嗖嗖的江风拂面，伴随满眼的绿，也有变幻无常的云，江边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和村庄，那么清逸那么清晰，仿佛穿梭在天地平行的时空之间，舍不得忽视每一个移步换景的瞬间，哪怕在船头兜风确实冷得双臂起了鸡皮疙瘩都不忍回船舱。

新安江水色美名世，江水澄碧如青罗带，四季清澈明净，夹岸群山绵延，翠峦叠嶂流泉，山水间不乏名胜古迹。坐游新安江山水画廊往返需3小时左右，沿途景点有九砂民居、漳潭千年古樟、徽州十里红妆馆、新安渔风——九姓捕鱼本土实景演出等，需要游客停泊上岸游览，不过我们的客船则不同于游船只能迎送每一个驿站的乘客。九姓捕鱼大型实景演出以古代“九姓捕鱼”传说故事作为背景，展现当年九姓族人用传统方式和渔具捕鱼的生动场面。传说北宋宣和年间歙县方腊造反，部分渔民参与造反，到宋徽宗二年朝廷剿灭方腊为首的起义军，并在歙县一带实行了残酷的株连九族运动，最后一次捕捉了陈、钱、林、李、袁、孙、许、叶、何九个姓氏老幼妇孺百余人由韩世忠押解汴梁处治，木船行至绵潭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只得停泊，是夜韩世忠忽梦一道童赐他九株人参且口喏：“善哉、善哉”。韩世忠醒来沉思良久，九株暗喻九族，参生同音示意要放生，韩顿起恻隐悲悯之心将九姓族人暗自释放，谎报船覆人亡。为免日后生祸下了四条禁令：一是禁止穿鞋，二是禁止离船定居，三是禁止与岸上人通婚，四是禁止讲叙今日释放之事。从此九姓人靠水吃水以打渔为生，九姓人以自己不同方式进行捕鱼形成了九姓捕鱼的民风民俗，以至打不完的绵潭鱼民谣流传至今，九姓渔民此后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也为他们的身世命运赋予了神秘的色彩。

望向“九姓捕鱼”的新安江左岸，一个高耸的四角牌坊映入眼帘，那便是将军埠，也是绵潭村一个景致。明嘉靖年间，绵潭汪氏六十七世元五公之礽孙肇姓七十四世添宁公诰封明威大汉将军，钦赐莽玉，明主恩荣建“四脚牌坊”制曰：“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民族英雄、添宁公之子汪瓒因抗倭有功被封明威将军，任锦衣卫指挥使钦赐莽衣玉带，奉旨冬至日衣锦荣归故里祭祖，官船行至绵潭“锦衣坊”遇水干河浅，族人抬千斤巨石沉于江边，用石板砌台阶成埠迎将军登岸，始称“将军埠”。如今，将军埠作为锦衣卫文化体验馆，牌楼背后有一校场竖着的锦衣卫官职竖旗，比武选拔擂台上白热化，龙炮正为胜者鸣炮；将军埠内展区通过影片资料、锦衣卫服装及武器展示锦衣卫事迹，室内舞台演出以汪氏氏族戎马一生的锦衣卫职权为背景，结合表演形式展现父子将军锦衣还乡的感人故事。

途径樟潭的徽州十里红妆馆，馆里展陈大户人家闺秀的陪嫁物品，婚床衣橱女红针箧，精缕细刻应有尽有，一袭朱红贴金绵延铺陈十余里，又称“十里红妆”。徽州红妆是婚嫁当天的娶亲队伍，前以喜灯引导后为红妆压阵，轿内新娘端坐两旁争相围观，一路唢呐高奏爆竹声声，把吉日奢华喜庆演绎得淋漓尽致。徽州红妆盛于明清，主要流行于古徽州及浙江沿海一带，是徽州富饶经济的典型反映，后经数百年传承演变成为古越遗民特有的闺阁文化，“徽州红妆”依然是人们心中一道亮丽的民俗风景。徽州十里红妆馆也是一栋历史建筑，镇馆之宝是号称“天下第一轿”的皇家规格大轿，重达一吨的轿子需16个轿夫才能抬起。馆内还有很多红漆木雕的床柜等一系列徽州人家的老物件，每一处都值得耐人寻味。红妆馆全方位地展示了徽州传统婚嫁民俗文化的经典与极致，让游客能亲身感受江南文明遗韵，古徽州地区早婚较普遍，或可新婚不久丈夫须外出经商，徽州女人就不得不承担起家庭重负为徽州家庭稳固起到无法磨灭的作用。

新安江山水画廊是黄山市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人文自然景区，也可看作是徽州旅游的缩影。站在红妆馆门口，抬头可见千年古樟，樟亦名香樟，属樟科常绿乔木；漳潭古樟树龄逾千年，是为汉高祖刘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功臣张良后裔亲手栽下。徽州人讲究村中水口，村头树习惯称“风水树”，相传当年汉高祖刘邦称帝，军师张良不留恋功名利禄离开朝廷在此隐居生息，因而这里村民大多姓张。相传张良去世后就安葬在村中，他的英魂就孕育了这棵古樟以泽被后世，这棵古樟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树高达26米，树身周长9.2米，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四大主枝耸立参天，树荫达1850平方米，气势壮观，更具樟脑气味可驱虫，材质上乘树姿优美，为我国珍贵树种。距千年古樟不远有座汉张留侯祠，东汉末年，张良第十代孙张鲁“汉中王”为尊崇先祖不以功高盖世而讨封，不以位极人臣而自居的超拔之德，便修建了这座“汉张留侯祠”，张良被封为“凌虚真人”。行船至九砂村，村后山中有九溪汇流故得此名，该村临新安江依山势而建，有网友称此地“水上布达拉宫”。九砂最美时节当属秋天，正值徽州晒秋，这里也成为了一处媲美阳产的网红晒秋打卡地。

坐在船上看新安江两岸边的风景，是一种别样体验和情愫，仿佛误入时光隧道和桃源境地，犹如电影蒙太奇，景色随着镜头慢慢推进船过处，现实与幻境让人傻傻分不清。江水泛起波浪起伏、粼粼闪光，恍惚中感知岁月真切地匆匆流逝。船在江中走，人在画中游，一路优游动静切换间有多变多彩的苍穹拥抱，碧水相依掩映，沿江没有喧嚣繁华市井，多了些清新悠闲空性，青山碧水，江风水鸟，船渡行云……一切都沐浴在美好的时光里，此时此刻，内心出奇的恬静陶然。是的，新安江的美来自山水之间，也来自江湖之远。

穿游在古徽州千万年来的碧水山廓之间，老屋与云岫若隐若现，新安江的水如此静美丰满、写实具体，忽而想到在渐江黄宾虹心海腕底却纯然一片留白，艺术源于生活真的高远于生活，真似近于儿童邻，不似之似乃为真似，这下全然领略了大师们的造化和境界。记得有位名画家一直疑惑甚至戏谑黄宾虹画里的几间老屋子都是歪歪要倒的样子，想不通他为何偏偏这么画而不是画黄秋园那样高大尚的整齐庄严的界画屋宇楼阁，直到有一次他亲自行走采风于皖南，路上透过车窗看见远处山麓老房子竟然真的是透视效果的欲倾将塌的模样，等视线接近平视正前方时意外发现那几间房子确“正襟端坐”起来，顿悟现实与艺术的关系如此离奇又贴近，艺术与宾翁的高明让其受益匪浅，也可引申理解为何三角形比正方形更稳固的原理，甚至也可以领略为何如今大都市建筑老成问题而乡间老屋大凡都像比萨斜塔般踏实可靠。难怪王中秀先生曾如此论述：黄宾虹的绘画具有一种贯通再现与表现，临摹与写生、师古人与师造化的“不隔”之境界，他还创建了“内美”为核心的艺术艺观，与欧美现代美术之“不齐弧三角”，乃至格式塔心理学理论形成中西互通的关联。

“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这是李白时代的新安江，当代新安江仍旧如此，与李白时代略微不一样的是，新安江越来越稀有，已经成了难得一见的山水画卷。不到新安江不知徽州美，漫山遍野的小茶树山枇杷、淡淡炊烟袅绕的马头墙，但愿静静的新安江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处处是安静祥和、时时岁月静好的模样。在这里，忘却所有俗世缠绕，把人生中落寞琐碎的点滴掩埋在这片纯粹山水里，剪掉旁枝错节，给自己的身心来一次放松，尽情地享受山的悠远水的清雅，在这绝美的山水画卷中发呆徜徉，都是极好的。

让时光如水，静静流淌醉了流年。一生痴绝处，无梦了，到徽州，流连在新安江山水画廊里，梦，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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